下午两点，林墨的体温升到了三十八度六。
不算发烧，但那种热感从注射部位沿着手臂往上走，最后漫进胸腔，像有人在肋骨里塞了一个火炉。
姜洋说过这是正常反应，林墨信她，但信归信，躺着也睡不着。
他坐起来，背靠床头，把个人终端放到膝盖上。
翻译团队发来的文件已经在下午一点十四分推送进来了，主题栏写着“风系基础修炼法·静心感元·第一阶段”，正文不长。
他把正文读了一遍。
核心步骤分三段。第一段讲呼吸，四拍吸气，八拍呼气，循环到杂念消退。
第二段讲注意力的放置位置，文献原话翻译成“令意识悬于发顶三寸，勿着于身内任何器官”。
旁边括注了一行翻译团队的说明：此处疑似描述精神力外放状态，具体感受无法验证。
第三段讲等待，“待空气流动之声入耳，元素自至”。
林墨把终端放到一边。
他在隔离室里没什么别的事可做，试一试不亏什么。
椅子搬到窗边，在光线好的地方坐下，把姿势调整成没那么别扭的盘腿，他本来就不擅长盘腿，将就了。
闭眼，按文献说的节奏开始呼吸。
前五分钟什么感觉都没有。
脑子里反而更乱了，今天会议上的信息在走马灯，风52%，水26%，陆远程说的那句“M元素浓度越高填充速度越快”，还有姜洋推过来那支注射器时候的神情，从容得像在打流感疫苗。
林墨把这些东西往外推了一遍，又重新开始。
第三次呼吸调整后，杂念少了一些。他试着按文献说的，把注意力从胸口往上挪，挪到额头，继续往上，挪到一个说不清具体位置的“发顶三寸”。
没有元素靠近的感觉。
空气就是空气，暖气管道在走廊里嗡嗡响，通风口的百叶片轻微颤动，这些他都知道，但感受不到任何和“元素”相关的东西。
他睁开眼，在终端上写了三百多字，把整个尝试过程的主观感受都记下来。
静心状态可以达到，意识外放的步骤自己理解可能有偏差，没有感知到任何元素流动，判断原因是地球环境M场浓度不足。
发给陆远程，抄送决策团。
然后他继续坐着，重新闭上眼，从头再来。
不到四十分钟，终端震动。
他拿起来看，是陆远程的回复，正文只有两行字，下面附了一个收件地址。
“理论成立，尝试使用魔晶试试。有任何异常立刻停止。”
基地变大了很多。
林墨在隔离区的走廊上走了大概两百米，在一扇单向玻璃窗前停下来。窗口里坐着个穿白防护服的技术员，窗台上的传递槽里放着一个密封小袋。
他拿起来对着走廊的灯光看了一眼。
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像一块被掰下来的饼干碎。颜色是青绿色，透光，内部结构有点像蜂窝，在光线折射下能看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纹路。
他把小袋装进口袋，回了隔离室，重新坐到椅子上。
把密封袋拆开，直接用手把那块魔晶捏住。
手感很奇怪。
表面光滑，没有温度，比他预期的要轻，大概就是一块普通石头的重量。但捏在手里的第二秒，掌心开始有反应了。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比皮肤更深的地方处波动。
林墨没有立刻闭眼，他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魔晶。那块青绿色的碎片边缘有光在渗，很弱，在下午的室内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但闭上眼之后，他能感觉到那道光从皮肤里传进来。
他把呼吸调整回文献里说的节奏。
这次很快就静下来了，不用努力往外推杂念，杂念好像自己走掉了。
他按照第二步把注意力挪上去，悬在发顶上方某个位置，然后等。
光点出现了。
是真实的视觉感受，或者说，不完全是视觉，更像一种在黑暗里感知到位置的能力，青色的光点，散的，没有规律，在他感知范围的边缘缓慢漂浮。
他没动。
文献说等，他就等。
光点开始往这边来了。慢，比他预期的慢得多，像水里的浮尘被极轻微的水流推着走，走两步停一下，停了再走。林墨用余光数了一下，大概十四、十五个，不确定，因为最边缘的几个飘忽不定。
到最后，他数清楚了。
十七个。
这些光点在他握着魔晶的右手附近聚拢，最密集的那些停在离掌心两三厘米的地方，最远的在手肘附近，始终没有靠得更近。
林墨没有尝试去抓它们。他不知道该怎么抓，文献里的第一阶段只写到“元素自至”。他就这么坐着，保持那个意识悬浮的状态，感受着这十七个光点围着自己的右手。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个暖石一样的感觉从胸腔里消散了一些，手掌心开始有点酸胀，和早上注射疫苗的那种酸胀不一样，更深，像是内部的什么东西在用力。
他把魔晶放下来，让它躺在腿上。
光点散了。
不是瞬间消失，是那十七个光点停了几秒，好像在确认“没意思了”，然后各自朝外飘，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一些，眨眼功夫，感知范围里就只剩黑色了。
林墨睁开眼，右手活动了一下。酸胀感在散，五分钟后基本消失了。
他把这次的过程完整写了一份日志，细节比上午那份多，尤其是光点数量、距离、移动速度、停留位置，全部写进去，最后加了一行自己的判断：元素吸引应该是有效的，但十七个光点的量级缺少对比，需要和神泽大陆的法师确认参照标准。
发出去之前，他又在末尾加了一句话。
“需要引导方法。光点聚拢之后不知道下一步怎么操作。地球上没人知道，还是得去问。”
发送。
他把魔晶重新放回密封袋，压在终端底下。窗外走廊的灯还是白的，隔离区的钟走到了下午四点二十分，距离下一次窗口还有两天多整。
他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
十七个光点。
他不知道这个数字对一个零基础的修炼者意味着什么，对一个有天赋的人意味着什么，在神泽大陆那边M场浓度是这里几百倍的环境下又该是什么数字。
没有参照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