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高栋梁进来的时候，脚步声比走廊里的回声早了半拍。
他扫了一眼大厅，眼袋还在，胡茬还没刮，但换了一件新夹克，说明他至少回去换了一身衣服，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睡过的痕迹。
“人齐了。”
他往靶标那个方向扫了一眼，防弹衣上那道口子正对着他，他多看了两秒，没评价，转向林墨。
“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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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在走廊尽头。
八个人围着一张折叠长桌，高栋梁坐主位，赵刚和林墨在对面。姜洋和陆远程挤在同一侧，陆远程把装着笔记本的挎包放在桌上，没打开。
高栋梁没有铺垫。
“传送门的周期经过几次实践已经确认。”他把一张打印好的时间表推到桌子中央，“七十二小时一个窗口，每次开放时长略有浮动，规律稳定。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
赵刚把表格拿过来看了一眼，递给林墨。
林墨扫了扫，把日期和开放时段的标注方式记住，把纸推回桌子中央。
“疫苗的事大家今天都知道了。”高栋梁接着说，“这一块姜主任已经完成了核心工作，大方向上没有问题。接下来两件事。”
他把双手放在桌面上。
“第一，这里待不下去了。”
没有人表示意外。
大厅的屋顶已经顶到了改造上限，装甲车进院子要拆边墙，通讯设备的机柜排到了走廊里，上次运进来的补给装了仓库的三分之二，下次穿越的物资还没地方放。这个问题从第二次穿越之后就存在了，不是今天的话题。
“大西北。”高栋梁说，“戈壁。隐龙基地。”
“搬过去有多久时间？”赵刚问。
“从明天早上开始启动转移，两天完成。第三天窗口开启之前必须全部就位。”高栋梁顿了一下，“物资先走，人最后走。”
林墨在脑子里算了一下。两天，物资体量按目前这个规模，不是小动作。能做到说明早就在准备了，今天不过是正式通知。
“第二件事。”高栋梁在桌上拿起一叠文件，每人面前推了一份。
封面是白纸，没有抬头，没有机构名称，只有正中间一个红色的“密”字，字体比正常印章大一号。
“签之前先看清楚。”他说，“不是走流程的那种保密协议。”
林墨翻开第一页。正文第一段的措辞比他以前签过的任何协议都要直接。核心意思是：在协议范围内获取的全部信息，终身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对象披露，包括直系亲属。违约处置方式单独列在附件B。他没有翻附件B。
会议室里只有翻纸的声音，没有人说话。
姜洋翻完了，把笔帽拧开，在签名栏写了名字。陆远程把文件翻了一遍，放下去，找出一支笔，签。赵刚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林墨跟上。
林墨在签名栏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在看上面那行话。“本人已完整阅读上述协议内容，理解并承担相应义务。”
他签了。
高栋梁把所有人签完的文件收拢，没有装进什么袋子，直接按在手边，拍了两下。
“隐龙基地现在同时运行着三个项目。”他说，“等你们到了会有完整的简报以及新的保密协议，今晚只说部分。”
他看了一圈桌上的人。
“这个世界，比你们看到的更危险。”
像是在陈述天气。
“五十年内，地球会迎来一次无法防御的星体撞击事件。我们现在把它叫奥陌陌二号。质量约为地球的十二分之一，速度一百二十公里每秒。我们模拟过所有的拦截手段，结论是，打不偏，炸不碎。”
姜洋的笔停了，她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
陆远程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他把视线从高栋梁身上移开，落在桌面的木纹上，又移回去。
赵刚没动。
林墨的手放在桌上，手指没有收。
“两个应对方案在同步推进。”高栋梁继续说，“萝藦工程和地衣计划。一个是把人往外撒，造几千艘种子飞船，散到银河系去，赌其中一颗能落地生根。一个是留下来硬扛。
“两个都还没成。”
他说完这段话，把手从桌上收回来。
“不过，今天，魔法被验证是真实存在的，传送门能用。这是今年最大的变数。”他看向林墨，“你的项目，原来是独立预算独立团队，现在并进去。隐龙给你们的区块，资源优先级，我来协调。”
林墨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撞击。五十年。两个工程。两天转移。
他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五十年是当前最优估算，还是上限？”
高栋梁看了他一眼。
“当前最优估算。误差窗口正负三年。”
三年的误差窗口，加上五十年的基准，不是一个让人安心的数字，但也不是让人当场崩溃的数字。林墨把这个数压在心里，没有在这个方向继续问。
“传送门这边，”他改了方向，“如果隐龙有完整的工程能力，我们下次穿越的物资规模能扩大多少？”
赵刚往前坐了半寸，没有说话，但那个姿势本身就是在听答案。
“大了不止一个量级。”高栋梁说，“这边的工厂直接给你用。”
陆远程这时候插了一句，语速比平时快。
“如果隐龙有粒子加速器相关的设备，M元素与裂变效率的关系可以做系统性实验，不用靠单次核爆的反推数据。”他说，“还有魔晶的工业化合成路径，也需要更好的材料分析设备。”
高栋梁点头，没有停顿。“都有。”
两个字。陆远程后半句话没出口。
姜洋把笔放下来，手指摁在桌沿，问了一个她这一晚没有问过的问题。
“对于疫苗方面，门对面没有疫苗，那个三螺旋病毒，六百年前那群暗系法师失控散播疫情，最后是怎么停下来的？”
会议室里停了一拍。
这个问题不在今天议程的任何一项里。但没有人打断她。
“文献里有记录吗？”她看向陆远程。
陆远程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下，戴回去。“有，但破译率只有百分之四十出头，现在读不完整。”
“等到了隐龙再看。”高栋梁把这条线拉回来，“今晚的事就这些。”
他站起来。
“明早六点，第一批物资车出发。”他把那摞签完名的协议夹在手边，“好好睡一觉，后天之前有的忙。”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目光落在靶标那个方向，停了两秒，往那道被风刃划开的凯夫拉口子上多停了一秒。
“林墨。”
“在。”
“到了隐龙，我们就是真正的战友了。”他说。
门合上了。
桌上的保密协议已经撤走了，桌面空着，一盏节能灯打下来，光圈正好把长桌全覆盖。
陆远程把笔记本重新打开，开始往文档里补记录。姜洋把笔盖拧回去，转了一圈，没有拧紧，重新来。
赵刚看着林墨。
“睡得着吗？”
林墨想了一下。
“睡得着。”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坪上发出一声轻响，“五十年够长。”
他走出会议室，走廊的灯是省电模式的暗，走了几步，口袋里的密封袋轻轻碰了一下大腿，那块青绿色的魔晶碎片还在里面。
从地球第一道风刃到隐龙基地，中间隔着两天的戈壁路和一场等待他的简报。
他不知道找到合适的老师之前，那十七个光点能不能变成更多。
但那是到了再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