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安静了。
卡利安的手指停在扶手上。他的脑子花了大概两秒来处理这句话。
三十二人。全歼。
也就是说在他来的路上，那些骑着翼龙的兽人就已经死了。
他还在月光下赶路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从焰狮领到这里将近四小时骑程。而他出发前收到的情报是兽人空军飞掠了据点附近的空域。
卡利安的目光从赵刚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屋内其他人的表情。
很平静。没有兴奋，没有紧张，甚至没有战后应有的那种肾上腺素余韵。
就像他们说的是今天打了只兔子。
“三十二人。”卡利安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铁背翼龙？”
“具体不清楚飞行魔兽的命名，但应该是。”赵刚回答。
卡利安听闻过最近诺顿公国传来的消息，那些兽人的坐骑是铁背翼龙。
铁背翼龙是四阶魔兽。
这个规模的空中力量，足以摧毁一座中等城镇的全部防御。
上次兽人空军对诺顿公国的突袭，三百五十人分成数个小队，瘫痪了北线四个防御节点。每个节点都驻扎着不少不低于四阶的守军法师。
三十二头铁背翼龙，搭载五阶以上法师，从高空俯冲。
这种攻击模式在边境战争中几乎无解。只有提前布设大范围预警结界，加上多名高阶法师协同防御才有一线生机。
这些人做到了。
没有法阵。没有结界。没有高阶法师坐镇。
卡利安在来的路上就确认过了。这个营地周围没有任何魔力构型的痕迹。元素场平静如死水。
卡利安没有亲眼看到战斗过程，但他能推断。那些管状结构的用途，和他之前在焰狮领教室里看到的M场引导装置是同一个体系。不依赖魔力，不依赖元素，纯粹的物理手段。
而且极其高效。
“伤亡？”卡利安问。
“零。”
卡利安没有立刻说话。他在消化这个字。
三十二头四阶铁背翼龙，搭载至少五阶的兽人法师，全部被击落。己方零伤亡。
这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卡利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这支据点的防御力量能够在零伤亡的情况下全歼三十二头铁背翼龙，那焰狮领上次面对的那支三百五十人编队，对他们来说又算什么？
答案很明显。
算盘子里的菜。
卡利安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声。他换了个坐姿，目光重新落在林墨脸上。
“恭喜。”他说。语气平稳，没有刻意恭维的痕迹。
一个四阶大法师承认实力差距时特有的坦然。
林墨微微点头。
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墨开口了。
“卡利安先生。”
“请说。”
“有一件事想请教。”林墨的措辞保持着那种克制的礼貌。“关于法师的高阶力量。”
卡利安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
“在你的认知范围内，”林墨说，“圣域级别的强者，能够做到的极限是什么？”
卡利安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这个问题的指向性很明确。
“圣域。”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我本人从未见过圣域强者出手。但根据学院的文献记载和师承中的口传。”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
“圣域级别的法师，能够做到的事情远超常人想象。大范围地形改造、瞬时移动数十公里、单人毁灭一座城市。这些都有历史记录。”
他停顿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是所有文献都一致强调的。”
林墨等着。
“飞行”卡利安说。
他的法杖在地上轻点了一下。
“普通法师在地面施法。高阶法师可以飞行。但飞行有高度上限。越往高处，元素越稀薄，维持法术的成本越高。绝大多数八阶法师的飞行极限在一万米左右。”
林墨没有打断。
“圣域不一样。”卡利安的声音更低了。“根据记载，圣域强者得到天地法则承认后，能够自由的飞行，就像鱼儿在水里一样。”
卡利安看着林墨的眼睛。
“你问这个问题，”他说，“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
卡利安略带疑问。
林墨没有否认。他的目光平静，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斟酌用词。
“如果一个圣域强者，”林墨说，“想要在——”
他停住了。
赵刚的手在桌下碰了一下林墨的膝盖。很轻，很快。
林墨的话到这里断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整理问题的边界。信息的释放需要层级和分寸，不能一口说到底。
“我换个方式问。”林墨说。
卡利安等着。
“除了诺顿公国之外，你听闻过其他的大陆势力吗，他们有圣域的存在吗。”
卡利安的瞳孔收缩了一点。
这个问题本身不难回答。但一个刚在这片大陆建立据点不到半个月的势力，在这个时间点问出这个问题。
他为什么要问？
“有。”卡利安的回答没有犹豫。“海的另一边。另一块大陆。是圣族的领地。”
他的法杖在地面上又点了一下，灰绿色晶石闪了一下微光。
“圣族。”林墨重复了一下。
“他们的统治者是一个长生种族。”卡利安简短地说。“崇拜一位名为奥瓦斯的神明。据说他们仍然拥有圣域级别的最高战力。”
“细说，他们的情况。”林墨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
“很多年没有对外动过兵了。”卡利安打断了可能的追问。“双方隔着整片海洋，长生种族具有寿命的优势，高阶战力数不胜数，对于其他大陆互不干涉。但。”
他的手指停在法杖顶端的晶石上。
“如果你们做了什么引起了他们注意的事。”
卡利安的目光在林墨脸上停了三秒。
“我建议你们非常、非常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