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公国,蔷薇旅店内。
薇薇安将最后一件叠好的法师长袍塞进背包,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坐在窗边擦拭水晶镜片的老人。
“导师,我们这次到底去哪儿?”
“今天上午公国政务院的马车夫来问行李数量的时候,我听他提了一嘴南边的路线。”
“按照上个月定好的计划,咱们这周应该启程去西边的罗兰公国,继续考核当地的魔法研究成果,顺便推广神谕殿下发的最新魔法体系吧?”
迪克西停下手里的绒布,对着窗外的光线照了照镜片,确认没有污渍后,才把眼镜架回鼻梁上。
这间位于诺顿公国王都核心区的旅店套房宽敞得有些过分,桌面上还堆着好几摞没来得及销毁的诺顿皇家魔法学院学生名册。
师徒两人早在半年前就跨海来到了这片偏远的大陆。
表面上看,他们是一对四处游学、顺便去各国学术交流的学者师徒。
但按照圣族延续了数百年的惯例,他们背地里真正的差事其实就两件。
第一件是视察这片大陆各个公国的魔法机构发展底细,给神谕殿提供最新的评估报告。
第二件则是掐尖。
一旦在哪个地方发现了精神力天赋极佳的好苗子,就顺手接回圣族本土进行核心培养。
针对诺顿公国,他们的差事就是泡在皇家魔法学院里,一边观察这里的教学水平,一边在年轻学徒里挑挑拣拣。
可惜大半个月看下来,结果让人直摇头。
诺顿公国这几年的苗子资质平平,别说能入神谕殿法眼的天才,就连一个能在二十岁前稳稳摸到四阶门槛的学徒都没瞧见。
视察工作前天就已经收尾,要不是迪克西昨天傍晚突然改口说暂缓退房,薇薇安现在已经在去往罗兰公国的魔兽马车上了。
薇薇安拉过一张高背椅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腮帮子。
“诺顿公国这边的学院教学方式太老旧了,那些导师把一两个二阶法术的改良技巧藏得跟传家宝似的,连自己的亲传学生都要防着一手。”
“在这么个死水微澜的地方多待半个月,我们的差旅预算可就要超支了。”
迪克西放下手里的擦镜布,端起桌上的红茶抿了一口。
“罗兰公国的行程当然重要,咱们师徒俩也是接了神谕殿的硬性考察指标,才好不容易从财务处那帮老抠门手里批下来这一整年的跨大陆行动经费。”
“推广新魔法体系确实是咱们这趟出门的头等大事。”
提到这个新体系,迪克西苍老的脸上多了几分感慨。
这套彻底颠覆传统的规矩,是在凯恩·道森大神谕的强力推动下才得以成行的,目前已经在圣族本土所在的大陆全面铺开。
在过去几千年里,法师们的传承全靠师徒口传心授,或者家族血脉垄断。
每一个高阶法师手里都捏着几个独家秘术,哪怕进了棺材,宁可让符文阵列跟着骨头一起烂在泥里,也绝不往外多透露半个字节。
但凯恩大神谕直接砸碎了这口老锅。
在全新的体系规则下,圣族强行将所有五阶以下的魔法全部剥离了私人垄断属性,向全体法师开放学习权限。
不仅如此,神谕殿还颁布了严苛的成果登记法案。
任何法师在创造出新的魔法,或者对现有法术完成优化后,必须将完整的精神符文回路提交给神谕殿下属的同行委员会进行复刻核验。
只要核验通过,确认该回路能够稳定运行,这份魔法模型就会立刻通过特制的传讯网络进行大范围公开传播,并且打上创造者的名字,在神谕殿核心资料库里永久存档留证。
薇薇安手指绕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银发,有些不解地晃了晃脑袋。
“我到现在都没太想明白,凯恩大神谕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搞这套东西。”
“当时本土那些传承了好几百年的老牌法师家族闹得那么凶,差点把神谕殿的门槛都给踩平了,大神谕硬是顶着压力把法案推了下去。”
“把五阶以下的压箱底本事全亮出来,咱们圣族的普通法师以后面对外面的野路子,岂不是少了很多优势?”
迪克西摇了摇头,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凯恩大神谕站在九阶的顶点,他脑子里转的念头,不是我这个七阶老头子能猜透的。”
“我也不清楚这场近乎掀桌子的变革,到底图个什么。”
迪克西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股身为圣族学者的傲然。
“但有一点我算得明白。”
“一旦这套新体系彻底推广开,以后五阶以下的基础标准就全捏在神谕殿手里了。”
“往后不管是哪个公国、哪个偏僻角落的野法师,只要他想省力气、想走经过同行验证的正确路子,就得按咱们公布的符文标准来刻画模型。”
“等这股风气彻底成型,这世上所有的施法者,从迈入一阶学徒的那天起,脑子里烙下的就是神谕殿的规矩。”
“到那时,天下万法皆以圣族为绝对权威,再也没人能绕开我们自己立山头了。”
迪克西说这番话的时候,完全是从势力版图和学术话语权的角度在盘算。
但凡这间屋子里坐着一个来自地球的科研人员,听完这套所谓的“新魔法体系”,汗毛都得竖起来。
开放底层基础数据库、建立同行评审机制、发表即公开、成果永久署名归档。
这套操作,分明就是把原本藏着掖着的经验手艺活,硬生生拽进了现代普适性科学的快车道。
以前异世界的法师搞研究,跟地球古代的炼丹术士没区别,全凭个人灵光一现,人死艺绝,无数后人只能在低水平的重复造轮子里打转。
可一旦按照凯恩·道森定下的这套规矩继续执行下去,所有的魔法符文都会变成可以跨地域共享、可以按步骤精准复现、甚至可以在前人基础上不断迭代升级。
用不了几十年,这门原本依赖天赋和经验的玄学,就会彻底蜕变成一门严谨、高效、且呈指数级爆发的硬核科学。
薇薇安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她也没在这个深奥的问题上多纠结,只是看了一眼墙角堆着的行李箱。
“道理我都懂,可这跟咱们临时改道去南边有什么关系?”
“南边那是诺顿公国的边境地带,听说全是荒山和戈壁,连像样的魔法塔都没有一座,去那儿给谁推广新体系啊?”
迪克西从怀里摸出一封边缘带着焦痕的羊皮卷,扔在桌面上。
“罗兰公国那边晚半个月去也出不了乱子,但南边那处叫翠绿领的地方,半个月前刚闹出过动静。”
“诺顿公国王都的观星台虽然简陋,可那天夜里传过来的元素潮汐震荡,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薇薇安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双手按在桌沿上。
“就是前几天学院里那些老导师一直在私下议论的圣域级异象?”
“我听他们说,那是两位隐世的圣域强者在荒野里交手留下的痕迹。”
迪克西哼了一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盖。
“这片贫瘠的大陆有几斤几两,神谕殿的档案库里记着清清楚楚,哪门子的野生圣域强者?”
“而且我前天花重金从政务院一个管档案的书记官手里,买到了他们先遣斥候带回来的第一手环境记录。”
“现场根本没有大规模精神力对撞留下的法则残留,反而是在一瞬间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光和热,把方圆几公里的地表直接削去了一层,紧接着引发了持续好几天的元素回灌。”
薇薇安眨了眨眼睛:“不用精神力就能引发元素回灌?难道是某种还没被神谕殿收录的自然天灾?”
迪克西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旅店楼下的街道上,一队披着诺顿公国紫荆花纹章披风的皇家卫队正在整队,中间簇拥着三辆装饰华丽的四轮马车。
“更巧的是,就在那场动静平息后没几天,南边一个叫焰狮领的边境伯爵,突然用八百里加急把一份领地转让文书送到了政务院。”
“他居然打算把翠绿领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