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摩根和凯恩大神谕看来，要把一个死物加速到每秒四十三公里的恐怖极速送上天穹，单靠普通国家势力的魔法能力是做不到的。
其发射底座必然依托着某座改写地形、动用海量魔晶与高阶阵列驱动的超级魔法工程。
因此，当神谕殿一面组织多支使团以学术交流为名周游列国，一面动用单向跨大陆传讯器给在外的特使下达指令时，受限于跨大陆传讯极其高昂的魔力代价。
凯恩大神谕并没有在信中详细描述天外卫星的模样，而是直接提炼出了三个核心排查特征：近期新建的异常大型工事、突然聚集的大批人员，以及发射或试验时必定伴随的超大规模魔法元素能量波动。
迪克西在诺顿公国王都收到这条简短的最高指令时，恰逢翠绿领方向传来了圣域级异象与神秘外乡人圈地建营的消息，三条特征完美重合，这才促成了他临时改道南下。
而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林墨，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大脑正以极高的速度飞快运转。
纯粹的魔法元素大规模波动？还要结合新型工事？
对方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么具体的技术指向？
林墨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好几个隐龙基地目前正在攻关的绝密项目。
首先就是陆远程团队刚刚在三核联爆中捕捉到的M场相变干涉模型，核爆高温高压确实引发了M元素的剧烈相变和回灌，但那是伴随核爆被动产生的，并非魔法元素波动。
又或者是顾山海前两天提出来的“百倍场域耦合加速”理论，顾山海确实打算在营区里搭建一个人工M场耦合修炼阵列，通过外部高能物理场强行干预精神符文与M元素的共振效率。
如果那个阵列建好全功率开启，说不定真会弄出迪克西嘴里那种大规模魔法元素波动。
可问题是，顾山海才跟着车队穿过传送门，现在连根电线都还没拉起来。
再往深处想，西山基地那边正在论证的“新火路线”，也就是M元素增强型核脉冲发动机构型，倒确实是把核裂变与M元素相变结合在一起的超级工程。
林墨在心里把这几个念头挨个过了一遍，不到两秒钟就全部掐灭。
且不说这些项目大半还停留在图纸和理论推导阶段，就算已经做出来了，那也是关乎地球五十年后生死存亡的最高机密，这种秘级的信息不可能在门的这边泄露，对方问的，绝不可能是地球方面的技术。
想通了这一关节，林墨脸上的表情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点困惑与茫然。
他迎着迪克西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迪克西教授，您说的这种大规模魔法元素爆发，我们从未见过。”
“实不相瞒，我们地联向来专注于刚才所说的物质学科与机械工程，在魔法元素这一块，我们才刚刚起步，前阵子还特意高薪聘请了焰狮领的卡利安大法师来为我们做基础启蒙，又怎么可能弄出那种动静？”
迪克西紧紧盯着林墨的眼睛和面部肌肉。
作为一名活了大半辈子的七阶风系大法师，他对周围气流与人类呼吸频率的变化极为敏感。
林墨在回答这个问题时，心跳平稳，呼吸绵长，连半点撒谎时常见的气息凝滞都没有，那股子茫然完全是发自内心的。
更何况，卡利安给这群外乡人上课的事，他在路上就已经听艾登和罗格提过了。
迪克西眼神里闪过一丝遗憾，但紧绷的肩膀却不着痕迹地塌下去了半寸，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来是自己把两件事混为一谈了。
半个月前翠绿领的那场动静，根本不是神谕殿要找的大型魔法元素震荡，而是地联用这种名为“链式反应”的物质手段轰出来的。这里并不是凯恩大神谕指令中要彻查的目标。
不用直接面对一个疑似掌握了未知超凡魔法体系的假想敌，迪克西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总算不用交代在这荒郊野岭了。
不过，庆幸归庆幸，迪克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的重视程度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又往上提了一个档次。
虽然不是大神谕要找的目标，但地联展现出来的这种完全脱离魔法体系的破坏力，以及营区里随处可见的精密造物，同样值得圣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待。
在迪克西想来，这么庞大而严密的学科体系，绝不可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翠绿领外围的这座钢铁营地，多半只是这个名为“地联”的神秘势力伸向诺顿公国的一个前哨站，至于他们真正的老巢在哪里，神泽大陆广袤无边，光是主大陆就有三块，海外还有无数岛屿与荒原，即便是统治第二大陆的圣族，也不可能把手伸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别的不说，单单是跨大陆传递一条百十来字的消息，就得动用神谕殿压箱底的单向秘宝，想要在这么大的世界里摸清一个隐世势力的根底，谈何容易。
当务之急，是先把这群人的路数摸得更清楚些，等返回王都通过圣族的秘密渠道把详细报告送回神谕殿后，再由摩根大祭司长和凯恩大神谕定夺。
想到这里，迪克西伸手端起桌上的青花瓷杯，揭开杯盖，轻轻吹了吹水面上漂浮的茶叶，低头抿了一口。
微苦回甘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股从未尝过的清冽香气。
迪克西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看着林墨说道：“这茶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林墨阁下，政务院的那三位特使急着回王都复命，明天一早就要启程。”
“不过老夫身为游学学者，时间上倒还宽裕，老夫对贵方那套关于物质微粒的学说实在深感钦佩，不知贵方是否方便，容我们在营区里多盘桓两日，与阁下及贵方的学者们再多交流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