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婚礼
晨光熹微,李家庄便已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喧腾与喜气。
李震身着簇新的绯红婚服——这衣裳是母亲连夜请了附近最好的裁缝,用了加倍的布料赶制而成,穿在他三米高的身躯上,依旧显得挺拔精神。他跨上那匹同样系了红绸的黑鬃马,在一众同样穿着喜庆衣衫的乡邻、以及特地告假前来帮忙撑场面的李二、王猛等七八名军中部下的簇拥下,领着扎满红绸的迎亲花轿,吹吹打打地往李家镇行去。
路上引得无数乡民围观指点,既有对李震庞大体格的惊叹,也有对这桩婚事的议论与祝福。李震端坐马上,面容平静,心中却也有些许波澜。两世为人,这却是头一遭。
到了李家镇,李清雅家中早已张灯结彩。或许是李震如今地境武者的身份,又或许是因为他之前剿灭狼妖在附近村落博得了好名声,李家并未如寻常嫁女般过多为难新郎。只是在大门口摆了两碗酒,由李清雅的兄长笑着递上,言道:“妹夫,想接走我家妹子,得先过了我们这关,显出诚意才行!”
李震也不推辞,接过酒碗,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仰头一饮而尽。酒是镇上的烈酒,两碗下肚,腹中如同燃起一团火,但他面色不变,眼神依旧清亮,拱手道:“多谢兄长成全。”
李清雅的父母见他如此爽快豪迈,脸上笑容更盛,也不再设其他关卡,便让开了道路。
闺房的门打开,一身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在丫鬟的搀扶下,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尽管看不见面容,但那熟悉的身形和姿态,让李震心中一定。
他上前几步,走到新娘面前,略一停顿,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郑重而低沉地说道:“清雅,我李震今日迎你过门,此生定不负你,必竭我所能,让你安稳喜乐。”
红盖头微微动了一下,似是新娘在点头。李震不再多言,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新娘横抱起来——动作轻柔,与他的体型形成了鲜明对比。在一片欢呼和锣鼓声中,他将新娘稳稳地送入了花轿。
“起轿!”
唢呐锣鼓声再次高亢响起,迎亲队伍调转方向,热热闹闹地返回李家庄。
回到李家庄时,日头已近中天。李家的院落内外早已布置妥当,宾客络绎而来,多是本家族亲、庄户以及附近有头脸的乡绅。
吉时一到,赞礼声起。
“一拜天地!”
李震与蒙着盖头的李清雅在堂前转身,对着门外的天地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
堂上坐着李修远与王氏,二老今日穿着崭新的衣裳,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与欣慰,看着下方的一对新人,频频点头。
“夫妻对拜!”
李震与李清雅相对而立,深深一揖。隔着红绸,他似乎能感觉到对面人儿微微急促的呼吸。
礼成,送入洞房。
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和祝福声中,李震将新娘送回了精心布置的新房。按照规矩,他需得出去应酬宾客,新娘则要在房中等待。
“你且安心稍坐,我出去应付一下便回。”李震低声对端坐床沿的新娘说了一句,这才转身出了新房,掩上房门。
院中和临时搭建的棚子下已摆开了数十桌酒席,气氛热烈。李震作为新郎,自然成了众人敬酒的焦点。
好在军中同僚占了相当一部分,王二麻子、李二等人都很懂事,不仅自己不怎么闹,还帮着挡了不少酒。其他人见李震身形魁梧,气势沉稳,又是军中有职司的,也不敢过于放肆,多是说些吉祥话,敬上一杯便罢。
倒是李震自己,因为自幼体型异于常人,在庄子里没什么同龄玩伴,显得有几分沉默。他端着酒杯,在父亲的引领下,一桌桌敬过去,认识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敬到靠前的几桌贵客时,李修远特意停下了脚步,为李震引见。
“震儿,这位是你曹舅,为父的挚交,也是你母亲的本家兄长。”李修远指着一位面容儒雅、目光精亮的中年男子介绍道。
“小侄李震,见过曹舅。”李震恭敬行礼。曹家主笑着扶起,连道:“贤侄英武不凡,年少有为,修远兄好福气啊!”
“这位是你司马姑父,与我李家乃是三代通家之好,你姑姑便是嫁入了司马家。”李修远又引向另一位身材敦实、面色红润的中年人。
“司马姑父。”李震同样行礼。司马家主嗓门洪亮,拍着李震的手臂(勉强能够到)笑道:“好小子!比你爹当年还壮实!以后咱们三家,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互相扶持!”
李震这才明了,除了姻亲李家镇本家,曹家(母族)和司马家(姑父家)便是父亲口中“几十年的盟友”。三家毗邻而居,产业互补,多年来互通婚姻,守望相助,结成了稳固的利益共同体,真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震儿记下了。”李震郑重应道,将这几位的相貌与家族关系牢牢刻在心里。父亲说得对,成了家,便要开始学着支撑门户,这些人情脉络,便是家族立足的根基之一。
敬酒一圈下来,饶是李震体质过人,酒意也有些上涌。他寻了个空隙,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吹着微凉的晚风,看着院内喧嚣的灯火与笑颜,心中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新婚,成家。人生的另一段旅程,便在这样一个平凡而热闹的夜晚,悄然开始了。前路或许依旧有武道艰险,有沙场风波,但身后,从此多了一盏为他而亮的灯,多了一份需要他守护的温暖。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那扇贴着大红喜字的新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