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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清网布棋,风雨朝歌
  “侯爷,西伯侯姬昌一行,今晨已离关东去。” 书房内,王二麻子肃立禀报,眼中犹带着几分监视数日未得安寝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与隐隐的兴奋。
  “嗯,我看到了。” 李震坐于案后,神色平静,指尖正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简。他抬眼看向王二麻子,目光深邃,“这两三日,他们看似游览访友,实则联络不断。关内那些藏了多年、自以为得计的老鼠,这次算是被姬昌这根‘香饵’,一股脑地都引了出来。”
  说着,他屈指一弹,那枚玉简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入王二麻子手中。“这里面,是姬昌入关后,所有曾与他、或与他随行人员有过隐秘接触,哪怕只是眼神交汇、擦肩而过时传递了微末信息之人的名单、样貌、修为、以及其明面上的身份、住处。共计二十七人,有商铺掌柜,有府衙小吏,有军中底层军官,甚至还有两个混进了你麾下外围眼线队伍的家伙。倒真是无孔不入。”
  王二麻子神识探入玉简,面色骤然变得难看,又转为狠厉。“这帮杂碎!藏得真深!有些还是关内的老人了,侯爷,他们定然想不到,您已是金仙之尊,神念笼罩全关,纤毫毕现,更想不到您会亲自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否则,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与姬昌联络。”
  “正是利用了他们这份‘想不到’。” 李震语气淡漠,“姬昌以为借朝觐之名,行探查串联之实,乃高明之举。却不知,他此行最大的‘功劳’,便是替我将关内这些难以根除的顽疾毒瘤,尽数标记了出来。省了我不少甄别的功夫。”
  “侯爷,那这些人” 王二麻子眼中凶光闪烁,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一个不留,全部清理。但要做得干净,分批进行,伪装成意外、旧疾复发、或失踪。不要引起大规模恐慌,尤其注意,莫要让他们有机会发出最后的警报。” 李震指令清晰冷酷,“名单上最后那三个,修为已达地境,且似乎身怀某种预警或传讯的秘术,由典韦亲自带‘金身卫’精锐,以演练阵法为名,调离岗位,在预设地点解决。记住,要快,要确保他们连捏碎玉符的机会都没有。”
  “是!属下明白!保管做得天衣无缝!” 王二麻子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杀气腾腾。清理内奸,尤其是这种潜伏极深的,向来是他最爱干的活计之一。
  “对了,侯爷,” 王二麻子收起玉简,想起一事,脸上又露出那种等着看好戏的坏笑,“您说,等那姬昌从朝歌回来,再经过咱们穿云关时,发现他费心联系的老底子们,全都‘意外’没了,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嘿嘿,想想就有趣。”
  “他什么表情,本侯不知,也无兴趣揣度。” 李震微微摇头,目光转向东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关山,看到那座巍峨的都城,“不过,他此番朝歌之行,恐怕不会如他预想的那般顺遂。‘有他好受的’,此言或许不虚。”
  王二麻子闻言,精神一振,凑近些低声道:“侯爷,您也听说了?最近这半年,关于西伯侯姬昌‘贤明’的颂扬之声,简直传遍了半个大商,连咱们这边陲之地都多有耳闻。说什么‘西伯仁德,泽被苍生’,‘四方百姓,皆望西岐’这调门,可是高得很呐。”
  “嗯,不止是颂扬西伯。” 李震接口,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与之相伴的,则是关于大王‘残暴不仁’、‘穷奢极欲’、‘宠信妖妃’、‘迫害忠良’的流言,同样甚嚣尘上。一褒一贬,对比鲜明。这是在为谁造势,又想将民心导向何方,不是一目了然么?”
  “可大王他” 王二麻子皱起眉头,有些不解,也有些愤懑,“咱们在朝歌也有些消息渠道。据我所知,大王近年来,似乎是在推行什么‘解放奴隶’的新政?想要给予那些世代为奴者平民身份,编户齐民,增加税赋和兵源。这……这听起来是好事啊?怎么就成了‘残暴不仁’了?”
  “是好事,但也是触动无数人奶酪的‘坏事’。” 李震冷笑一声,走到窗边,望着关内井然有序的街市,“大商立国数万载,奴隶制度根深蒂固。多少贵族、豪强的庄园、矿山、作坊,其运转基石便是近乎无偿的奴隶劳力。多少将领麾下的私兵、死士,其来源亦是奴隶。如今大王想要解放奴隶,给予他们自由身,编入民户,固然能增加国家直接掌控的人口与力量,长远看利于国本。但短期内,却是实实在在地割了那些既得利益者的肉,断了他们的财路与重要的人力来源。”
  他转过身,看着王二麻子:“你想想,那些世代簪缨的贵族,那些手握重兵的将领,那些富可敌商的巨贾,谁会甘心?反抗明着不敢,但阳奉阴违、暗中作梗、乃至散布流言、败坏大王名声,却是轻而易举。‘残暴不仁’?哼,不过是利益受损者的反扑与污蔑罢了。西伯侯姬昌的‘贤名’为何此时被大肆宣扬?因为西岐,乃至其背后支持的某些势力,其治下对奴隶的压榨与控制,恐怕比之大商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自然要树立一个‘仁德’的招牌,来反对大王的‘暴政’,争取那些不满者的民心与支持。”
  王二麻子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精明,但多着眼于关内一亩三分地与行军打仗,对这等涉及天下大势、朝堂争斗的深层纠葛,了解并不透彻。此刻听李震剖析,只觉背后凉飕飕的。“原来如此,那大王这项新政,岂不是”
  “步履维艰。” 李震叹了口气,“大王之心,或存壮士断腕、革除积弊之志。然此法太过激进,触怒者众,而支持者寡。朝中重臣,闻太师远征未归,商容、比干等或心存疑虑,或力有未逮。更有诸多诸侯、贵族暗中抵制。如今又有西岐这等虎狼在侧,不断以‘贤名’收买人心,煽风点火,内忧外患,大王此刻在朝歌的处境,恐怕并不轻松。姬昌此番奉诏入朝,名为朝觐,实为试探,甚至可能是某种压力的传递。朝堂之上,必有一番风波。”
  王二麻子沉默了,他没想到,一次看似寻常的诸侯过境与朝觐,背后竟牵扯着如此错综复杂、凶险万分的天下棋局。
  “好了,这些事,暂且不是你我需要直接面对的。” 李震拍了拍王二麻子的肩膀,“当务之急,是把你手中那份名单清理干净,将穿云关内部打造成铁板一块。同时,加强关防,严密监控西面动静。姬昌从朝歌归来,无论结果如何,西岐接下来的动作,恐怕会加速。我们要做的,就是确保无论外面风雨多大,穿云关,必须稳如磐石!”
  “是!侯爷!麻子晓得轻重!” 王二麻子肃然应道,眼中再无半分戏谑,只剩下沉甸甸的责任与锐利的杀意。
  李震望向东方,目光悠远。朝歌的风雨,已然可闻。而穿云关,这座西陲雄关,连同他李氏一族的命运,也已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这即将席卷天地的巨大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