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这间房有主人?
他的右手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中指在拇指的指甲盖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少爷有什么吩咐吗?”
艾丝特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她的位置没有变,还在门边,还在那个距离上。
但她的头抬高了不到一度,视线从地面移到了张楮墨的后脑勺上。
少爷。
为什么突然叫我少爷?这个称呼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刚才她对我的称呼就是少爷。
难不成这是我副本内的身份?
张楮墨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艾丝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刚好够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被放大:“这房间有人居住吗?”
艾丝特抬起头。她的视线先落在张楮墨的下巴上,然后往上移,经过嘴唇,经过鼻梁,在鼻梁的位置停了不到零点一秒,然后继续往上,落在他的眼睛上。
她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然后她的视线落到了衣帽间。
透明的玻璃柜门后面,那些挂着的衣服在她的视网膜上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色块。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很快,那个笑容消失了。
快到如果不是张楮墨一直在盯着她的脸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笑了】
【笑了一下又收回去了,她在掩饰什么?】
【那些衣服是谁的?为什么要给小漂亮准备衣服?】
【少爷?她叫他少爷。这房间是他的?】
【不可能,他第一次进副本,怎么可能在公馆里有房间】
【临界安排的?临界还能安排这个?】
她为什么露出了然的表情,难不成这房间里面真的有什么说法吗?
张楮墨的心里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视线往衣帽间的方向偏了不到两度。
“这就是少爷的房间。少爷忘记了吗?”
艾丝特的声音平稳。
每个字的音高都一样,像机器在读数。
张楮墨的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
这什么时候变成我的房间了?我不过就是一个新人玩家。
他的视线从艾丝特的脸上移开,落在那扇对开的衣帽间门上。
玻璃的反光里映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难不成,这就是临界搞的?
对了。
玄珩还有叶屿他们都被女仆带走了,好像都不是这个方向。
这里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给客人居住的地方。
难不成,我开出了隐藏任务?
他的眼神在那个念头浮上来的瞬间亮了一下。
【他的眼神亮了!】
【他想到什么了?】
【我看口型,他说的是“隐藏”两个字。】
【新人副本有隐藏任务?】
【有。但触发条件从来没人知道。】
【不会是……礼貌吧?因为他对女仆说了谢谢?】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那为什么只有他被带这里,这里看起来明显就不是给客人居住的地方,倒像是......】
【岚姐他们都不在这里,被女仆带到了其他的地方】
【这里像是主人家人居住的地方】
“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艾丝特的声音从门边传过来。
她的头又低回去了,下巴微收,视线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寸的位置。
她的双手还交叠在腹部,右手叠在左手上的位置和刚才一模一样,连手指之间的间隙都没有变。
她的姿态,恭敬的,标准的,不留任何破绽的。
张楮墨转头看着她,摇了摇头。
他进入房间后,关上房门。
门轴又发出了那声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木门和门框接触的瞬间,门锁的舌簧弹入门框的凹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
那声“咔”在房间里弹了一下,然后被地毯吸走了。
他松了口气,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不到一厘米,他的后背靠着门板,门板的木纹隔着衣服的布料压在他脊椎的两侧,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辨。
他闭上眼睛,睁开。
然后他向着洗漱间走去。
脚步不快,鞋底和石材之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
意识分出一小部分。
一个是长廊的灰白色墙壁。
玄珩的视线里,带路的女仆走在前面。
步伐沉默,每一步之间的距离相等。
她的头低着,下巴微收,双手放在腹部。
和艾丝特一样的姿态,但她不说话。
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个字。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皮鞋踩在石板上,哒,哒,哒,哒。两双鞋,两个声部,节奏错开了半拍。
前面还有其他人。
高岚的后脑勺,她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后颈一截苍白的皮肤。
陈沐风的肩膀,他的西装外套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灰色的光泽。
梁舟的侧脸,他在左顾右盼,视线在每一扇门上短暂停留。
叶屿的背影,他的步伐频率比其他人都快了一拍。
他们都在。都在一条长廊上。都在楼下。
我这是被区别对待了吗?
“诶,怎么没有看到小墨啊?难不成小墨和我们住的地方不一样?”
梁舟的声音从队伍中段传出来。
他的头在转动,从左边转到右边,从右边转到左边,视线在每一扇门上扫过。
他的步伐没有变慢,但他的脖子在那一刻变成了一只寻找信号的天线,全方位转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度。
【梁舟在找小漂亮】
【其他人也在找,只是没说出来】
【高岚刚才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去了。】
【叶屿也在看,他在看那个带路的女仆,她的反应。】
【女仆没反应。不是没听到,是不回答。】
叶屿笑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带路的女仆身上,她的后脑勺。
头巾的边缘压在她的发际线上,露出的那截后颈皮肤白得像瓷。
女仆们就像是没听到一般。
步伐没有变,节奏没有变,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叶屿的瞳孔收缩了不到半毫米。
然后他转头,视线落在玄珩身上,那个走在队伍最后面、和所有人保持着同一段距离的男人。
他步伐从快变成了慢,步幅从大变成了小,三步之后,他的右肩和玄珩的左肩在一条线上。
“你就不担心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是锋利的、像刀片一样的笑意,薄薄的,轻轻地,在空气里划了一下。
玄珩看了他一眼。头没有转,余光落在叶屿的脸上。
玄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吞咽,是准备说话的预动作。
他的视线落在前方,落在那些正在偷听的人的后脑勺上。
高岚的头没有转,但她的右耳廓朝着他们的方向偏了不到一度。
陈沐风的步伐慢了不到半拍,他的肩膀在那一瞬间往后倾了不到一厘米。
梁舟的脖子不转了,他的视线钉在前方某个不存在的点上。他们在听。
“你是GAY?”
两个字。不,三个音节。
玄珩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声带的振动频率和之前说话时完全不同,更低了,低到腹腔在共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像一把手术刀从刀鞘里拔出来,冷的,干净的,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
【卧槽玄珩说什么???】
【你是GAY???他问叶屿是不是GAY???】
【哈哈哈哈哈哈这也太直接了吧】
【叶屿那个表情!】
【你们看其他人的反应,高岚的肩膀僵了,陈沐风推眼镜了,梁舟的嘴张开了合不上】
【这个问题……是不是在回答叶屿的“你就不担心吗”?】
【什么意思?“你就不担心吗”和“你是GAY”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叶屿问玄珩担不担心张楮墨,玄珩反问叶屿是不是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