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瑾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转过身，朝张楮墨的方向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鞋底在地板上擦出很轻的摩擦声，像是犹豫本身在发声。
张楮墨转过了头。
蓝瑾的目光刚碰到他的脸，他就把脸转开了。
像是不愿与他对视，不想看到他。
蓝瑾低下头，肩膀往下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支撑骨架的那根轴心。
【我感觉这是在八点档的电视就要】
【终于有人说出我的想法了】
【以往的大型副本都是算计，暗杀，这次看起来.....】
【他年纪比阿墨大这么多，看起来很无趣，虽然是A级玩家.....】
【渡鸦大佬也是A啊】
【隔壁几个国家的玩家都打起来了，这里就像是大型情感综艺现场】
【这人是有什么魔法吗?他出现的地方，画风变得奇怪】
犘伽看着蓝瑾冷笑了一声，他转过身，朝张楮墨走过去。
路过叶闻璟身边时，他偏头看了对方一眼，那个眼神不带任何掩饰，翻译过来就是：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蓝瑾盯着地面。
他的影子被落地灯拉成瘦长的一条，边缘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灯在晃，是他攥紧的拳头在抖。
他对着自己的影子站了几秒，像是在做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心理建设。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道背影。
张楮墨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姿态懒散，像是在检查指甲修剪得是否整齐。
“我没有你说的那种龌龊心思。”
蓝瑾的声音嘶哑，像是从一片干涸了很久的河床底部渗出来的水，每个字都带着砂砾摩擦的粗粝感：“我只是想说，阿墨还小，没有成年，很多事情不清楚。我们作为哥哥，要多看着一点。”
【蓝瑾开口了，声音哑成这样】
【我没有龌龊心思？犘伽好像也没有说什么，他这样是不是证明了什么】
【“阿墨还没成年，要多看着点”估计是安慰自己，然后对泽维尔。诺兰他们说吧】
“你这个人真是有意思。”犘伽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审问式的从容：“口口声声说是想要做阿墨的哥哥，可是看阿墨的眼神可不是重视。”
蓝瑾双手握拳。指节发白，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他的眼眶里浮出血丝。
“好了，犘伽，回来。”
张楮墨开口了，他知道他一开口犘伽就会停，的语气。
犘伽看了蓝瑾一眼。转身，朝张楮墨走去。
步伐轻快，和刚才逼问蓝瑾时判若两人。
张楮墨的视线从他身上抬起来，越过茶几，落在泽维尔和诺兰身上。
他对着他们露出一个笑容。
“哥哥你们队伍人数比较多，而且你们肯定是有任务的。我还是和与淮、慕淮他们一起吧。”
【没想到他没有选择叶队他们，也没有选择余烬三队】
【我突然有些看不清楚这个人了】
【他好清醒。】
【我好奇，等会这个新人要怎么拒绝余烬三队的队长，他看他的眼神是势在必得】
“泽维尔、诺兰，谢谢你们。”
“大公会进入这个本，应该是有什么任务，或者有你们需要的东西。我只是被随机拉进来的新人。”
犘伽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他窝进张楮墨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把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里，不动了。
张楮墨低头看了他一眼，又抬起头，对着泽维尔和诺兰露出一个笑容。
“我也不是什么需要人保护的小孩子。你们已经告诉我这么多了，要是我最终还是不能通关出去，”他停了一拍：“你这么厉害，我也要加油变得优秀。”
诺兰看着张楮墨，脸上的笑容缓缓绽开。
泽维尔嘴唇动了动，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对着张楮墨点了点头。
两个人同时看了一眼叶闻璟和蓝瑾，然后站起身。
“既然如此，我们先走了。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泽维尔说。
犘伽从张楮墨的肩窝里抬起头，看着泽维尔，又看着诺兰。
“你们很棒哦。”语气像幼儿园老师在给小朋友发小红花。
诺兰觉得有些好笑，还是对着犘伽和张楮墨点点头。
张楮墨想起身送客。犘伽压在他身上，纹丝不动，他只能在沙发上对着泽维尔和诺兰点了点头。
【阿墨拒绝了两大工会，太有分寸了】
【犘伽窝进怀里，一秒切换树袋熊模式】
【泽维尔想说什么，咽回去了，点头了】
【阿墨想起身，被犘伽压回去了哈哈哈哈】
叶闻璟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那个被犘伽压得只能点头的少年。
“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吗？”
张楮墨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缓缓点了点头。
余光偏向旁边，蓝瑾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移栽到室内的树，沉默地站岗，不说话，也不走。
“和哥哥你们在一起，我有些拘谨。”张楮墨收回余光，重新看着叶闻璟，那个笑容里多了一点什么，一点属于十七岁少年的、不想被大人管束的任性：“好不容易监护人不在，我想——”
他没有说完。
叶闻璟笑了。
叶屿每次想溜出去玩又不敢直说的时候，也是这样，话说到一半，留半句给你猜。
这种没说完的话，他太熟悉了。
“好。遇到了什么不能处理的事情联系我们，我们会第一时间赶来。”
蓝瑾张开嘴。
叶闻璟已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但方向很明确，把他往门口带。
蓝瑾的嘴唇又合上了。
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然后被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吞掉。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四个人，张楮墨，犘伽，慕淮，与淮。
空气像是被松了绑，从刚才那种被无数道视线绷紧的状态里慢慢舒展开。
张楮墨低下头，看着靠在他怀里的犘伽。“你也不怕他打你。”
犘伽抬起头，下巴搁在张楮墨的锁骨上，表情说不上是骄傲还是任性。
“要是他们在，我还被打了，他们就是废物。”
与淮睁大眼睛，看看犘伽，又看看张楮墨，手指指向犘伽：“你看看他。”
张楮墨缩了缩肩膀，嘴角压着一个没来得及藏好的弧度。
“我们是阿墨的骑士，可不是你的。”
犘伽伸手环住张楮墨的腰，两只手在他后背扣在一起，整个人贴上去，像一只把整根猫爬架都据为己有的猫。
他偏过头，脸颊贴着张楮墨的胸口，目光越过对方的肩膀，落在慕淮和与淮身上。
“阿墨会保护我的吧。”犘伽的声音闷闷的，从张楮墨的衣料里透出来。
张楮墨叹息一声。
他没有回答，点开了诺兰发来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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