犘伽挣了几下,发现自己像被巨人攥在掌心的小人偶,怎么都脱不了身。
他叹了口气,索性放弃挣扎。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黑影,露出一个笑容:“你弄疼我了。”
缠在他身上的黑雾果然松了松,不再绞得那么紧,只虚虚环着,像在示好。
慕淮捂着胸口咳嗽起来,一口血吐在地上。
谭思语半跪在他身边,眼里蓄着泪,伸出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慕哥,你还好吗?”
慕淮用手背擦掉嘴边的血,目光死死锁着前方的犘伽和那团黑影。
谭思语眼里含着泪。
“慕哥……”她转头望向台上的犘伽,又看看慕淮,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就好了。
她低下头,眼神却一点一点变得坚定。
台上,犘伽看着面前的黑影,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
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东西呢——原来,只是人类负面情绪和欲望的化身。
黑影看着犘伽勾手指的动作,迟疑了一下。
它没忘记刚才那一巴掌,但犘伽笑得好看,它还是凑了过去。
犘伽嘴角上扬,整个人散发出愉悦的气息。
他转头看向台下跪成一片的村民。
黑影学着他的样子转头,没有五官的脸对着那些伏在地上的村民,歪了歪头,像在疑惑,新娘为什么要看他们。
犘伽忽然笑出声。
他伸出手,在快碰到黑影时又收回来。
黑影反而贴上去,像一只被逗得心痒的小黑狗,亦步亦趋地凑近他。
谭思语看着这一幕,眼睛亮了起来。
好厉害。
【犘伽一句“你弄疼我了”,邪神直接松手,这邪神是纯恋爱脑】
【慕淮都吐血了还盯着台上,你个死心眼】
【谭思语伸手又收回去,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我难受】
【黑影学犘伽转头看村民,没五官都透着一股呆】
【邪神像像被逗的小狗,犘伽你搁这训犬呢】
【谭思语眼睛都亮了,前一秒还哭呢,这姑娘情绪切换真快】
“我不喜欢他们。他们都欺负我。”
委屈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间响起。
趴在地上的村民抖得更厉害,没人敢抬头,只把身体压得更低。
本就沉闷的空气像被又浇了一层铅。
黑影没有说话,只一挥手。
跪了满地的村民瞬间化作飞灰,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谭思语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转头看慕淮,嘴唇翕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犘伽含笑看着黑影,目光温柔得像在看恋人。
黑影忽然凑近,他脸上的笑瞬间敛去,来了个彻底的变脸:“我们现在还不熟。你也会尊重我的吧。”
黑影顿住。
它看了犘伽许久,缠在他身上的黑雾竟真的缓缓散开。
然后它转身,朝台下还没消失的慕淮走去。
慕淮伸手把谭思语推到身后。
谭思语面色苍白,看着那团缓缓逼近的黑影,脑海中的画面如走马灯般翻涌。
她想起来了。
原来的新娘是她。
奶奶舍不得,背地里放她跑。
她运气不好,半路被发现,
仓皇间从山崖跌了下去,下面就是公路。
她失去记忆后,被他们救了下来。
最开始,村里只将未婚女子作为祭品献给山神。
后来,生下来的孩子几乎全是男婴,许多人娶不到媳妇,就去外村求娶。
再后来,清河村专生男丁的名声传开,有人甚至相信这里受了神明庇护,专程来求。
村里不少汉子入赘官家、富户,也有人娶外乡女子,更有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
可祭礼要女子。
于是他们盯上了路过此地的外乡旅人。
作为这一辈唯一的女孩,她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她有个疼她的奶奶,从小就有一双阴阳眼,能看见那些被献给山神后消失的新娘魂魄。
起初她不懂,为什么嫁进村子的姐姐们总想逃,为什么有人抛下孩子也要离开。
直到奶奶把她送去城里,送到母亲身边读完小学。
后来母亲和父亲离了婚,再嫁。继父不喜欢她。母亲再次怀孕。
她便这样被送了回来。
她才明白,村子里面的姐姐不是自愿的,是被拐来的,她们应该有幸福美满的人生。
而不是——
【村民全化成灰了,这邪神清场速度比灭霸还快】
【犘伽这变脸笑死我,前一秒温柔后一秒不熟,渣得明明白白】
【邪神还真吃这套,黑雾都散了,纯情小黑没跑了】
【你们不会觉得这个新人好残忍?一句话,让一个村子的人都没了】
【??邪神下手利落,是不是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果然人的命在神眼里就像是我们随便捏死的小蚂蚁一样】
【那里残忍了?他们能做出这种事情,而且没有一丝后悔,早就烂透了,而且不是还有谭思语吗?这不算种族灭绝】
犘伽面无表情地走下圆台,目光越过黑影,落在慕淮身上。
谭思语颤巍巍地伸出手,拉住慕淮那件红色喜服的袖子:“邪神不能离开清河村。你们快走,我知道你们有办法离开的——”
黑影的视线落在谭思语身上。也许是因为她的话,也许是因为它终于注意到这里还有别的活人。
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谭思语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冰窖。
犘伽没有停。他一步步走下来,黑影的动作停住了。
“你的愿望是什么。”他突然问。
谭思语一愣,抬头对上犘伽的视线,眼底全是迷茫。
犘伽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像在鼓励她,又问了一遍:“你的愿望是什么。”
谭思语看着犘伽,眼里还浮着迷茫,像是不太确定他在问什么。
黑影安静地停在犘伽身边,没有出声。
她却能感觉到那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口水吞咽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刺耳,像一颗石子滚过干涸的沟渠。
慕淮看了谭思语一眼,又看向犘伽。
他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山林这边还在僵持,另一头,张楮墨已经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出房间。
朱博远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惊艳,随即挂上一个和蔼的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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