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楮墨是被光晃醒的。
睫毛掀开一条缝，晨光里浮着细小的尘粒，像谁打翻了一罐金粉。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指缝间漏进来的，是半屋子人影。
五个女仆，垂手而立。
白清影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已经换好了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由着女仆往他手腕上扣一枚银质袖扣。
张楮墨的瞳孔缩了一下。
心跳从胸腔里往上顶，咚咚，咚咚，撞得他耳膜发麻。
睡意像退潮一样撤得干干净净，连指尖都绷紧了。
他缓缓撑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视线越过满屋子沉默的仆人，落在白清影身上。
那人偏过头，冲他弯了弯嘴角。
“五少爷。”有女仆上前一步，手里搭着外袍。
张楮墨摇头，没看她。
他的目光钉在白清影脸上，像在无声地审。
白清影也不躲，嘴角陷下去两个小梨涡，眼睛弯成月牙，活脱脱一个阳光灿烂的大男孩。
“阿煦总是离不开我，”他开口，声音清亮亮的，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懒：“这都要我来。”
张楮墨直接翻了个白眼。
让他给我穿衣服？呵。
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画面，快得他自己都没抓住，只留耳根一点可疑的热。
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你来。”
那女仆愣了一秒。
张楮墨侧脸逆着光，下颌线条绷得紧，眼尾还带着刚睡醒的一点薄红。
她下意识就要上前，脚刚抬起来，后背突然一凉。
白清影在看她。
他嘴角还翘着，梨涡还在，但视线像一片薄刃，无声无息地贴在她后颈上。
女仆的脚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打工人招谁惹谁了】
【救命这眼神杀我】
【两位少爷斗法，炮灰遭殃】
【我赌五毛白清影是故意的】
【前面的自信点，赌一块】
【这占有欲……以后少夫人怕不是要被盯出洞来】
【等等，阿煦？叫这么亲？】
【双胞胎的独占欲，嘶】
【信息量好大，我先嗑为敬】
张楮墨没再管她。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绒面陷下去，脚趾微微蜷了蜷。
白清影坐在沙发上，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那枚银扣在晨光里折出一道细芒。
他偏过头，看着张楮墨赤脚踩在地毯上、衬衫敞着领口的样子，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然后他叹出一口气，声音里裹着点拿他没办法的笑意。
“你真是我的小祖宗。”
他朝张楮墨走过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旁边的女仆像被无形的线扯了一下，齐齐后退，鞋跟在地板上擦出细碎的声响，眨眼间就让出一片空地。
白清影站定在张楮墨面前。
晨光从侧面的落地窗灌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
他笑着，梨涡浅浅，伸手从旁边女仆手里接过一条还冒着热气的毛巾。
白雾从他指缝间升起来，模糊了一瞬他的眉眼。
张楮墨没动。
毛巾覆上脸颊时，温度刚好，白清影先在自己手背上试过。
温热的湿气扑在脸上，混着雪松味，他闭了闭眼。
白清影的动作很轻。
从额头到下颌，毛巾擦过鼻尖时故意多停了一秒，等张楮墨睁开眼瞪他，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接过女仆递来的衣服，抖开，从张楮墨身后披上去，手指顺着他肩线捋平褶皱，指腹隔着布料擦过肩胛骨，很慢。
他抬起手臂配合着穿衣，袖管套进去，白清影绕到他面前，低头给他系前襟的扣子。
从下往上，一颗一颗，指尖偶尔碰到他锁骨下方那片皮肤，温的，带着刚擦过脸的潮意。
女仆们在三步外站成一排，没人出声。
【这什么服务，我也想拥有】
【白清影这手法，练过吧】
【那个擦鼻尖故意的，我看见了】
【慢放！求慢放！】
【张楮墨你倒是拒绝一下啊】
【拒绝什么，你看他闭眼那样】
【锁骨……锁骨……】
【截图了，别管我死活】
【这衣服，西欧宫廷风？】
【油画里走出来的王子，我信了】
换好衣服，张楮墨退开一步。
他穿的是深灰蓝的立领外套，银线绣着暗纹，腰收得紧，下摆微敞，露出一截笔直的腿。
白清影则是黑金两色，肩章压着流苏，领口别一枚红宝石胸针，华丽得毫不掩饰。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晨光在他们之间穿行，谁也没被谁压下去。
女仆们的呼吸都轻了。
整个房间像被谁调亮了饱和度，窗外的树影、地毯的纹路、甚至空气里浮动的尘粒，都成了背景板。
他们站在这里，像站在一个灯火辉煌的舞厅中央。
所有的光都朝他们涌，所有的视线都被钉住。
【两王子同框，我眼睛不知道该放哪】
【这画面能卖钱吧】
【女仆：我何德何能】
【站一起比单看还好看是什么原理】
【灯光师就位！摄影师就位！】
【我宣布这就是舞厅】
【旁边的女仆已经忘记呼吸了】
“今天准备干什么？”
张楮墨的目光从白清影的胸针滑到他肩章的流苏，再落回他脸上。
白清影这身打扮，活脱脱一个赴宴的公子哥，每根线都写着我很贵。
张楮墨嘴角一弯，笑了。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他偏了偏头，目光在白清影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像是一个会走的银行。”
白清影一愣，梨涡都僵了半秒。
“出门的话，”张楮墨慢慢补上后半句，眼底的笑意漫开：“你也不怕被抢吗？”
白清影定定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
那目光落在张楮墨脸上，无奈和宠溺搅在一起，像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被抢？”白清影低笑了一声，抬手理了理自己胸前的红宝石：“那得看谁来抢。”
【张楮墨嘴好毒哈哈哈哈】
【会走的银行，我笑死】
【白清影：我竟无法反驳】
【那得看谁来抢，这句好苏】
【所以谁来抢？我来】
【前面的你排后面去】
【截图！！笑的那一刻！！】
张楮墨视野正中央浮出一行半透明的字，边缘泛着幽蓝的冷光，悬浮在空气里，像游戏界面的弹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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