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云淡风轻,太阳暖暖地晒着,有种说不出的惬意。杨志正躺在豆荚皮堆上看书,恹恹欲睡,他翻了一下身子,强打精神,又翻了一页。杨志并不是个好学生,他已经退学了,不仅因为家里穷,交不起学费,而且学习成绩也不好,同学们和老师都瞧不起他,在别人眼里他永远是被嘲笑的对象。杨志喜欢看课外书,隔壁姜拐子家藏有很多书,他几乎看遍了,什么《杨家将》、《岳飞传》、《三国》、《水浒》之类,反正好多。他喜欢英雄好汉,尤其是梁山一百零八将,里面有个青面兽杨志,是梁山第十七条好汉,位列马军八骠骑兼先锋使。因为和自己同名同姓,让他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总想着自已有一天也能走出大山,闯荡江湖,杀暴济贫,干一番事业。尽管他也知道这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尽管也因此招来同学们更多的嘲讽。也许是太安逸了,眼睛越来越不听使,眼皮直打架。杨志索性把书丢在一边,想美美的睡上一觉。忽然听到母亲扯着嗓子喊:“黑无常,别看书了,把豆子翻一下”。“嗯”,杨志回了一声,低的连他自己也没有听到,眼睛也懒的睁。哼,黑无常,长得又黑又丑能怨自己吗?别人这样叫他也就算了,最可恨的是自己的母亲也这样咒他,仿佛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他的错。他的母亲长得很白俊标致,人送外号白牡丹,可能因为儿子长的黑不溜秋,白牡丹生了个黑无常,让她觉得很丢脸吧。杨志一直怀疑自己的父亲可能是非洲黑人,要不他也不会这么黑。尽管杨志已经十八了,长得五大三粗,象半截铁塔,可所有人还是一直叫他黑无常,尽管他很厌恶这个绰号,可他没一点办法,他管不住别人的嘴。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来,让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他真的是条好汉,只不过生不逢时,没有生在群雄逐鹿,英雄辈出的乱世。杨志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他不知父亲是谁,母亲对此讳莫如深。以至于别人骂他野种时,母亲也不争辩,反嫌他惹事生非,好象一切都是他的错,所有人都可以嘲笑他,当然不包括邻居姜拐子。姜拐子据说以前当过教师,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不让教了。老头是儿子姜大头的出气桶,经常被指鸡骂狗,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父子俩经常闹的不可开交。儿子早就想把姜拐子藏的那些古董书卖给收破烂的,可老头死活不肯,当成宝贝似的。杨志和姜拐子虽然年纪相差三十多岁,却很投缘。只要杨志借书,老头都乐意,由他翻着看,除了箱子里锁的那几本,好象是奇门遁甲、六壬八卦之类。有次杨志问姜拐子那来那么多书,老头煞有介事的说:“俺是姜子牙八十一代孙,这些都是俺老老老老爷爷留下的”。一听就是吹牛,那些书都是印刷体,没那么多年份,杨志并不抬扛,只是说:“俺还是杨六郎八十一代孙呢”。老头儿一本正经地说:“这可说不准,也许还真是”,于是便给杨志看手相,故弄玄虚地点点头,说他是大富大贵之人,将来必定前途无量。这让杨志想起课本里学的孟子的一段话:“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姜拐子的话正好姜大头听到了,冷笑道:“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没有用,还大富大贵了,穷的叮当响,丑的跟鬼一样,只怕将来连婆姨也找不上”。几句话说的杨志心里哇凉哇凉的,姜拐子说:“别听他的,我老老老老爷爷姜太公七十二刚娶的婆姨,八十岁才遇上文王,还不照样登台拜相,干成大事业”。姜拐子便传给杨志一本纸张泛黄的《奇门异遁》,要收他做徒弟。杨志也好看这些书,因此未置可否,只要有书看就好。不仅如此,姜拐子还悄悄给了杨志一个玉坠,让他带在脖子上,只说那是祖传的宝物,能逢凶化吉,改变命运。杨志有些不信,要真能改变命运,姜拐子为什么不自己带上改变一下命运?不过杨志想起贾宝玉脖子上带的通灵宝玉,便带上了,反正信则灵,何况看到他带上玉坠老头很开心的样子。“咚”,屁股上重重挨了一下,杨志一惊,滚下了豆荚皮垛。睡的正香呢,猛地一激灵,就像被打进十八层地狱,吓得魂儿都掉了,半天才找回来。杨志爬起来,了屁股,看见母亲凶神恶煞般拿着棍子,桃花般的脸变成母夜叉。又骂起来了:“黑无常,你就知道看书睡觉,睡觉看书,让你把豆子翻一下,你当成耳边风了,待会儿把豆子收起来再回来吃饭”。她骂够了,丢下棍子扭着屁股走了。下手也太狠了,这还是亲母子吗?哼,母夜叉。杨志嘟囔着想顶撞几句,终究没有说出口,看着母亲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母亲穿的有点怪,竟是以前那种人们自己织的小土布,染得说红不红、说蓝不蓝,而且下摆长至膝部,像个出土文物。杨志拿起木锹将豆子翻了翻,看了看太阳,时间还早,口有点渴,便去不远处找枣吃。那是路边的枣树,也不知是谁家的,没人管。远远的看见枣树边拴着匹白马,好漂亮,杨志不由想起《西游记》里的白龙马。这让他好兴奋,便跑了过去看那马。那匹白马认生,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喷着响鼻,铜钵一样的蹄子将地上撞的坑坑洼洼,最主要的是马背上鞍子,缕金嵌玉看见就很金贵,还挂着弓箭,还有一把带鞘的宝剑,剑鞘上好像还镶着七颗钻石,熠熠生辉。杨志看的好稀奇,便想把剑拨出来看看。“干甚的?”,冷不丁一声吼,把杨志吓了一大跳,这才看见枣树杈上坐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大红枣,吃得津津有味。看那人年纪有二十大几岁,生得白净,戴着兜鍪,身穿铁甲,袖缀披膊,下配护腿。杨志古典看的多,知道这是战将的标配,他便以为是附近拍古装戏呢。那后生从树上跳下来,将杨志上下打量着。杨志可不怕他,便问他那儿拍戏了。那后生鼻子哼了一声,方道:“什么拍戏?俺是来找俺爹的,你有没有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细高个的老将,额头有道刀疤”。杨志便问:“你是谁?你爹是干啥的?”那后生道:“俺乃先锋营参将杨士杰,人送外号小白龙,俺爹是先锋营统制官杨怀玉,额头有道刀疤。前几天和西夏马贼交战走失,俺找了几天了,一直没有消息”。杨志一听这后生也姓杨,感觉很亲切,便说:“咱是本家”。杨士杰道:“别说没用的,你到底见着个额上有刀疤的军爷没?”。杨志摇摇头。杨士杰叹了口气,便要牵马走。杨志着急了,叫道:“怎么偷吃了我家的枣就要走?”杨士杰从怀里摸出几文钱,往地上一掼道:“黑无常,俺有公务在身,不与你啰嗦”。杨志以为是几个钢磞儿,捡起看时却是外圆内方的铜钱,写着“治平元宝”四个楷字。一看铜钱是新的,杨志便以为是捉弄他,过去一把捉住杨士杰的后襟道:“不行,给一块钱”。杨士杰急着赶路,真的恼了,回手便是一拳,正好打在杨志的腮帮子上,当时便觉的腮帮子火辣辣的,嘴角也渗出了血。杨志平时受气也受够了,正想找人打架,便擂起拳头往杨士杰后背打去。杨士杰侧身让过,回手又是一拳,杨志往后退,一个踉跄,摔了个屁股蹲。杨士杰鄙夷地跨上马鞍,骂了一句:“黑无常,不识抬举”,一扬马鞭,催马便走。杨志捡起一块小石头,爬起来一边骂:“你个白无常,不要叫俺黑无常”,一边扔出小石子,可惜那白马早已跑的不见踪影。杨志害怕他娘骂他惹事,赶紧去擦嘴上的血。忽听远处有人喊:“快跑呀,大白高的马贼来了”。杨志听不懂,只是觉的不对劲,赶紧往家跑。刚进院门,就听见母亲叫道:“黑无常,快过来,马贼来了,赶紧藏起来”。杨志长这么大还不知道马贼是啥,便问母亲。可白牡丹吓的脸煞白,顾不得解释,跌跌撞撞把杨志抓进里屋,掀开炕席,使尽气力揭去石板,露出个炕洞,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杨志感到好奇,不知道家里居然有这么个炕洞,这让他想起了电影《地道战》。白牡丹可不管那些,一把拉住杨志,惊慌失措道:“快进去,藏起来,不要出声”。杨志这回很听话,觉得这好象小时候玩得抓迷藏。白牡丹使尽气力,用石板盖住炕洞,用炕席遮住,便跑到院子里去关门。这时街处人喧马嘶,早跑进来几十个彪形大汉的马贼,都剃着大光头,穿着白麻衣短褂,手里拿着马刀,挨门抢东西。原来这伙马贼听细作举报,说附近有一个白脸宋将独马单行,便来捉拿。这桶围堡虽然地势险要,然而年久失修,堡门毁坏,而且堡内也没几户人家,被马贼轻而易举闯了进来。多亏杨士杰早走一步,要不就危险了。马贼挨门挨户寻找,连旮旯杂草垛都不放过。白牡丹吓的赶紧往回跑,几个马贼提刀追过来,拖住白牡丹拉到外面,尽管白牡丹声嘶力竭,死命挣扎,可终究拗不过几个大汉,只得哭喊着求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