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微微眯起眼。没有急着做出选择。他的目光落在露西亚脸上,开口问道:“你是医生?”“是的,是的。”露西亚连忙点头,“我在西北谷地创伤医院工作,职位是住院医师。我弟弟是一名护士,有执照的。”林恩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西北谷地创伤医院他知道,算是洛杉矶中等偏上的医疗机构,急诊部在业内口碑不错,能进那里工作,说明专业水平至少是过了门槛的。“不好好干你的正经医生,怎么还跑出来做黑医兼职?”林恩道。露西亚苦笑了下:“我和米格尔是阿根廷移民。大学毕业后进了谷地医院,好不容易才转正。每个月还要还助学贷款,虽然辛苦,但日子好歹还过得去。”她顿了顿,嘴唇翕动了两次才把下面的话挤出来:“可是我们还在阿根廷的母亲,突然生了重病,需要一大笔钱。她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医院里等着,我们等不了,她也等不了。谷地医院那点死工资,刨去贷款和生活开销,根本攒不下钱来。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铤而走险,用这辆车改装成移动手术室,为那些不方便去正规医院的人提供治疗。”她说完抬起头,轻咬着自己那两片丰润的嘴唇:“求求您,不要抓我们。让我干什么都可以。”林恩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不是圣人。别人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苦衷,母亲是不是病重,这些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自己还欠着一屁股债,还住在四十平米的汽车旅馆里,连生病都不敢。这个世界从来不同情弱者,他又凭什么去同情别人?他只想知道一件事:这门生意,值不值得他冒这个险。至于那些所谓的“不方便去医院的病人”,林恩心里跟明镜似的。八成是帮派分子,中了枪挨了刀,不敢去急诊室,才找这种黑医。敢做帮派的生意,胆子不小,利润自然也小不了。他淡漠地开口:“一周的收益有多少?”露西亚眨了好几下眼睛,迟疑了一瞬,还是老实答道:“除去耗材和设备的成本……一周的净利润,大概在七千美刀左右。”七千美刀。林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周。他刚刚晋升警长,工资条还没捂热,满打满算一个月税前也就七千出头。这还是熬了好几年、跟约翰那头白皮猪斗智斗勇才抢到的位置。而这两个人,靠一辆改装的小货车,一周就能赚到他一个月的薪水。暴利。彻头彻尾的暴利。林恩心动了。他不是圣人。如果圣人能帮他还清那二十万助学贷款,他倒是不介意做几天圣人。可现实是,圣人当不了饭吃,当不了房住,也当不了钱花。这个操蛋的世界,有钱才有人权。有机会以权谋私,他为什么要拒绝?他需要钱。他太需要钱了。他要还清那笔该死的助学贷款,他不想再住那个逼仄到转不开身的汽车旅馆,更不想每天开那辆到处响的破二手雷克萨斯。MOney。他要很多很多的MOney。他不想过这种狗屎一样的人生。他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睡哪个女人就睡哪个女人。林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在心里做出了决定。“格温。”他沉声下令,“过去搜身,确定他们身上没有武器。”“好的。”格温应了一声,把手枪收回枪套,走上前去。她的动作干净利落,从肩膀开始往下,沿着手臂、腰侧、腿部依次拍摸,检查每一个可能藏匿武器的位置。一阵子后,格温停下动作,转身对林恩点了点头:“没有武器。”林恩这才缓缓放下枪,但没有收起来,只是枪口朝下,食指依然搭在扳机护圈外侧。他的目光落在露西亚那张写满忐忑和期待的脸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露西亚,”他开口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好的,我愿意!”露西亚脱口而出。她悄悄吐出一口气。愿意谈,就说明还有挽回的余地。至于条件是什么,她心里还没底,但总比直接戴上手铐拖回警局强。林恩没有接着说话。他把枪收回枪套,双手抱在胸前,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露西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咬了咬下唇,试探道:“每月……给您八千美刀?不是我们不想多给,实在是……”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和苦涩,“我们每个月还得交六千美刀的保护费给佐德。他是一家地下赌场的打手,手底下有好几个人,所以手头真的不算宽裕……”“这个佐德,我来解决。”林恩打断了她,“从今往后,由我来保护你们的安全。每月给我一万美刀。”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格温,下巴朝她微微一扬,补充道:“给格温,五千美刀。”露西亚正要点头,格温却先炸了。“林恩!”格温猛地转过头,杏眼圆瞪,“他们这可是犯罪!非法行医,你怎么可以包庇他们?这是知法犯法!”她入警的初衷不是为了这个。不是为了跟黑医坐地分赃,不是为了把警徽变成保护伞。她是真的想做个好警察。林恩耸了耸肩:“你看,我尊重我的同伴。她不同意,那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带你们回警局了。”露西亚是什么人?在谷地医院的急诊室泡了好几年,每天跟形形色色的病人和家属打交道,什么样的人情世故没见过。林恩这番话里的弦外之音,她几乎在零点几秒之内就听懂了。她立刻转过身,面向格温。那张原本就楚楚可怜的脸上,眼眶在一瞬间泛红了。“亲爱的格温,如果我和米格尔进了监狱,我们在阿根廷的妈妈会没钱治病。她现在还躺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医院里,每天的医药费都是我们在这边攒够了打回去的。如果我们进去了,她会被医院赶出去的,真的会被赶出去的。”她顿了顿,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会死的。格温,我们不想没有妈妈。”与此同时,她的手背在身后,悄悄伸到米格尔的腰侧,对准那块软肉,用指甲狠狠掐了一下。米格尔吃痛,眼眶本来就红着,这下终于撑不住了,眼泪直接涌了出来。“这……”格温的嘴唇翕动。她的底线在动摇。她知道这是犯罪,知道这是错的,可知道归知道,真要把这对姐弟送进监狱,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的母亲因为断药而死……她做得到吗?露西亚精准地捕捉到了格温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犹豫。她没有继续加码,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用一双泪光盈盈的眼睛望着格温,嘴唇微微抿着,不说话。有时候,沉默比哀求更有力量,因为沉默会把选择的重量全部压在对方的良心上。“好吧。”格温的声音软了下来,“不过美刀我不要了,你们自己留着。”“不行。”林恩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你不拿,我们所有人都睡不踏实。”他顿了顿,嘴角忽然勾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那严肃的气氛被他一句话搅得烟消云散:“而且,修行的道路上,灵石可是必不可少的。对吧,格温大帝?”格温愣了一秒,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行吧,那我格温大帝,勉为其难地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