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江打量着眼前的祁同伟，心中不禁泛起波澜。
他还记得十多年前在粤省初次见到祁同伟时的情形。
那时的祁同伟不过三十多岁，已是公安厅副厅长，年轻有为，锋芒毕露。
虽说，当时他也能感到祁同伟的未来必定是前途无量！
可谁能想到，短短十余年，此人竟已坐到封疆大吏的位置上？
林满江自己如今也是副部级的央企一把手，执掌万亿资产，走到哪里都是省委书记、省长亲自相陪。
可心底深处，那个从小埋下的执念始终未曾消散！
他想堂堂正正地迈过正部级那道门槛，超越他的外公朱道奇，让朱家人看看，他林满江凭自己也能走到超越朱家。
然而这些年拼尽全力，眼看希望渐近，身体却……
唉，自己穷极一生追逐的东西，眼看着渐行渐远，而眼前这人年纪轻轻便已握在手中。
真是造化弄人。
林满江收敛心绪，手上用力摇了摇：“岂敢！祁省长您能来，京州中福上下蓬荜生辉！”
祁同伟笑道：“满江兄，既是私人宴请，咱们按私下称呼便是。另外实在抱歉，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会儿。”
“无妨无妨！”林满江侧身引路，“既然如此，我也不客套了，同伟，里面请，外面风大。”
一行人进入包厢！
包厢不大，却极见心思。一张红木圆桌摆在中央，配八把官帽椅，桌上青花瓷餐具莹润生光。
靠窗处设了茶海，一把紫砂壶正袅袅吐着白气，茶香清淡悠长。
“同伟你请上座。”林满江亲自去拉主位的椅子。
祁同伟摆手：“这怎么行？今日是你的主场。”
两人稍作谦让，最终将餐具略作调整，并肩坐了主位，其余人这才依次落座。
林满江开始介绍身旁几人。
坐他下首第一位的是中福集团副董事长、兼京州中福董事长靳支援，前些天见过一次。
接着是位四十多岁、成熟干练的女性，京州中福总经理石红杏。
最末一位似乎比祁同伟年龄还大些，戴着眼镜，气质文雅，是中福集团文宣副总监齐本安。
几人都是站起身了，躬身点头行礼！
侍者开始上菜，都是些精致却不张扬的菜式。
祁同伟端起茶杯，忽然开口：“说来惭愧，今晚迟到，是因为路过你们中福的矿工新村时遇上了火灾。”
林满江一怔，他的师傅、女劳模程端阳可就住那里，他赶忙问道：“火灾？严重吗？”
“火势不大，已经扑灭了，应该没有伤亡。只是现场看了，隐患不小。消防车进不去，通道被私搭乱建堵死，老电线跟蜘蛛网似的。”
林满江恍然，转头看向石红杏：“石总，明天你去看看，职工家里有没有损失。”
石红杏连忙应声：“好的林董，我明天一早就去。”
林满江沉吟片刻，又转向靳支援：“我记得前年你们报过矿工新村改造计划，集团还批了五个亿专款，是我亲自签的字。怎么一直没动静？”
靳支援愣了愣，他是兼职董事长，平时两地跑，这些具体事务确实不甚清楚。
石红杏的心里则是一紧，稍显紧张的看向林满江。
祁同伟则是接过话头：“这事我问过李达康书记。他说京州有地方规定，拆迁同意率必须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才能启动。现在卡在百分之八十五左右，达不到标准。所以，一直没有正式启动！”
林满江眉头微皱：“五个亿拨下去两年了，同意率还上不去？什么原因调查了吗？”
他看向石红杏，语气沉了些：“你们京州中福要派人下去，好好做做职工工作。那些房子再拖下去，真成危房了。”
“是，我们尽快落实。”石红杏点头。
祁同伟笑道：“我跟达康书记也交待过了，相信有你们两家的配合，这个问题能尽快解决！”
话题稍转，宴席正式开始。
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交谈间，祁同伟才知道这个文宣副总监齐本安竟然也是汉东人，而且好巧不巧，这个人的爱人竟然是前几天被刘新建拉过来陪客的范家慧。
他看了看齐本安，笑了笑，并没有多说。
饭毕，侍者撤去碗碟，换上清茶。
祁同伟与林满江移步茶海旁，其余人知趣地退到外间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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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省委宿舍，祁同伟陷入了深思。
这顿饭吃得客气周到，林满江全程谈的都是追加投资、项目合作这些台面上的话，聊的也是汉东的发展前景、央企与地方如何深化合作。
太正常了，正常得有些反常。
林满江安排这样一场私宴，难道就只是为了说这些可以在电话里沟通、或者派个副总就能敲定的事？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晚上与林满江会面的每一个细节，寻思这背后可能隐藏的细节。
他想起最后在茶海前两人的谈话，大都是上层的一些内容！
难道林满江想通过自己搭上那条线？
是什么样的事，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不肯明说？
祁同伟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林满江今晚的脸色，那份掩饰在温雅笑容下的倦意，还有偶尔走神时眼底掠过的阴郁。
那不像是简单的劳累。
片刻后，祁同伟拿起手机，拨通了虎子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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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九点半。
省委大楼，沙瑞金的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祁同伟坐在对面。
左边坐着的是高育良和刘民生，右面的则是刚升任政法委书记不久的侯亮平，和岩台公安局局长成志强。
“开始吧。”沙瑞金开口道，声音平稳。
成志强深吸一口气，翻开手里的卷宗。
“书记、省长、高书记、侯书记，关于王宏斌案，情况基本全部查清了。”
“受害者刘婷婷在被强奸后，其父与王宏斌一方达成和解，王宏斌一方赔偿人民币二十万元，其父以男女朋友闹矛盾的名义撤案。”
“王宏斌出来后不到半个月，在一个周五晚上，再次在刘婷婷就读的卫校门口，将受害人绑走，并再次对受害人实施了强奸。”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这次之后，刘婷婷精神崩溃，三天后在自家卧室用床单上吊自杀。当时岩台市局出警，法医做了初步尸检，但……没有提取关键部位的生物检材，仅凭现场情况和家属情绪，草率定性为自杀。”
沙瑞金的脸色沉了下来。
“刘婷婷的父亲刘建国，得知女儿死讯后，认为是自己的软弱，当初被迫同意和解，才害了孩子。”
“他持刀去找王宏斌拼命，不但被王宏斌的手下打伤，还因寻衅滋事被行政拘留七日。”
“释放当天，王宏斌直接来到刘家，直接羞辱刘建国，并把一瓶名为滴滴涕的农药，扔在刘建国面前。在他冷嘲热讽之下，刘建国在羞恼、懊悔、甚至绝望之下，把农药喝了下去，送医途中死亡。”
此时，高育良问道：“这些，王宏斌自己招了？”
成志强摇头：“没有。他至今零口供，态度嚣张，说我们栽赃陷害。”
“那怎么确定的？”
成志强抽出几张检验报告和照片：“我们有关键物证。”
“几经辗转，我们最终找到了那个农药瓶！”
“农药瓶上提取到三枚清晰指纹，经比对与王宏斌右手拇指、食指、中指吻合。此外，我们找到了王宏斌的手下赵三，他已经指认，农药是他亲自买的，也是他交给刘建国的，农药销售部的负责人也能证明！”
“至于第二次强奸，”成志强语气更冷，“我们在刘婷婷生前衣物上提取到精斑残留，DNA与王宏斌完全一致。”
“这个内衣是刘婷婷的母亲李淑芬在其第一次被强奸之后买的新的，有内衣店的员工和销售记录可以证明，这充分可以说明刘婷婷受到过王宏斌的第二次侵害！”
“而且，他的多名手下也证实，王宏斌事后曾炫耀———那女的又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