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姐弟被吸入虚空后,四周都是寂静和黑暗,唯有玉葫芦散发出淡淡血光,映照出彼此苍白的脸。耳畔风声骤起,又倏然消逝,仿佛时间在此刻凝滞。
时亿紧紧握住弟弟的手,感受到那微弱却真实的体温,心中默念明空大师所授的归引口诀。虚空深处,一点幽蓝星光渐次明亮,如同沉睡千年的瞳眸缓缓睁开。
四周浮现出破碎的影像——他们出生的情景,父亲、母亲的脸、虚空的符文、……皆如流沙般从指缝滑过。她知道,这是归途的试炼,心神稍有不稳便会坠入轮回裂隙。她紧闭双眼,将弟弟的手贴在自己手上,以血脉共鸣抵御虚空侵蚀。
那些闪过的影像骤然凝滞,化作一道流转的光幕,穿梭在两人身侧,两人仿佛突然被一道光击中,然后双双陷入了昏迷。
······
这边寺庙的大殿里,时亿的身体仿佛失去了生息, 脸色迅速白了下去,众人惊吓不已,林寒更是扑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脉搏微弱得几近消失。
明空大师本来在闭目凝神护法,突然睁大双眼,低喝一声:“魂魄离体,已入虚空归途,不可扰动!”
手中佛珠骤然断裂,颗颗碾碎成灰,指尖疾掐法诀,檀香炉中青烟猛地拔高,化作一道光柱直冲殿顶。林寒被无形之力震退三步,却不敢再近。
大殿四角铜铃无风自鸣,声声如唤魂曲,泣如诉,回荡在殿宇之间。
······
时亿和弟弟在虚空意识沉浮间,他们仿佛化成了小婴儿,躺在柔软的襁褓中,耳边传来熟悉的啼哭与哄笑声。
一对年轻男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瞧,咱们的娃娃多像你啊。”那女子温柔地说,指尖轻抚婴儿的脸颊。
男子低笑:“可眼睛随你,亮得像是天上星星。”
时亿睁开双眼,心头一震,眼前的景象竟如此真实——母亲的脸庞清晰可见,父亲怀抱着弟弟,眼中满是怜爱。
她想伸手触碰,却发现自己的手小的得如同初生幼芽,根本无法移动。
泪水无声滑落,浸入襁褓布料,她这是回到了刚出生的时候吗?她想开口叫人,结果只能发出咿呀的啼哭,喉咙稚嫩无法言语。
爸爸怀里的弟弟也是睁着清澈的眼,望着她,两人都无法言语,只能咿咿呀呀的对望着,看着身边的父母,激动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两人在虚幻的梦境中慢慢长大,她没有身体不好,父母也没有远离,而是伴着他们在小院里慢慢成长。
她带着弟弟,在院中追逐萤火,看槐花簌簌落在发梢,两人感情极好,夏夜蝉鸣如织,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姐弟俩并肩而坐的剪影。
夏夜的风拂过脸庞,带着柴火饭的香气,弟弟仰头数着星星,她则靠在母亲肩头听着她说起外祖家的事情,萤火虫的微光与星空交映,仿佛天地间只余这一方温暖小院。
他们一家人在这幻境中安然度过了数十载春秋,时亿和弟弟在幻境中和父母相伴一生,从未分离,直至父母渐渐老去,安详离世,化作点点流光融入夜空。
幻境边缘才开始龟裂,露出背后混沌的虚无。父母的身影在裂痕中渐渐模糊,声音如风中残絮般断续。
时亿和弟弟同时伸出手,去拉父母的手,父母却只是微笑看着他们,挥挥手却逐渐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模糊的身影,如同褪色的旧画。
时亿泪水滚烫地滑过脸庞,她终于明白这是一场时空补偿给她们的梦。让她和弟弟在虚妄中重历了未曾拥有过的圆满人生。
这梦是命运吝啬馈赠的刹那温柔,让她尝过团圆滋味后更知永别的痛。
光幕渐暗,轮回裂隙再度咆哮,她们不能再耽搁在无限的虚无中了,必须回归现实的轨迹,外面还有很多等着他们的人。
她拉着弟弟,迅速的往前奔跑,不敢回头,唯有紧握的双手传递着真实。玉葫芦在两人胸口微微发烫,绿色的微光在黑暗中划出温润的光痕,如同引路的星辰。
它轻轻颤动,仿佛与两人心跳共鸣,每一步奔行都踏碎虚影残丝。裂缝在身后急速闭合,吞噬了小院、萤火与槐花,一切过往温柔悉数被吞没。
脚下的虚空如镜面碎裂,每一步都踏在时间的裂痕上。光尘在耳边呼啸,终于前面能看到一丝微弱的光,那应该就是现实世界的入口了。
他们奋力奔向那缕微光,身后幻境彻底坍塌,化作无数星屑消散于混沌。光屑拂过面颊,两人骤然跌入刺目的白光之中,耳边重归寂静,然后就没有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