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兵场深处的空气,比外侧要沉凝许多。
  高木桩围成的区域,将风声与喧闹隔绝在外。
  只剩下汗水蒸腾后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弥散。
  阳光从木桩缝隙间洒落。
  一道道光影落在夯实的地面上。
  映得那些赤着上身的身影,轮廓愈发分明。
  训练仍在继续。
  低沉而整齐的呼喝声,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
  每一次起落,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拓跋燕回站在原地。
  她的视线,一直没有从那片训练场上移开。
  眼神之中,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惊讶,只剩下凝重。
  也切那站在她身侧。
  眉头紧锁,神情专注。
  像是在反复拆解眼前所见的一切。
  达姆哈不自觉地向前挪了半步。
  又在意识到失态后停下。
  他的呼吸,比平时略重。
  瓦日勒则缓缓抱起双臂。
  这个姿态,是他在面对真正威胁时才会出现的本能反应。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场中几名动作最为迅猛的汉子。
  短暂的沉默之后。
  拓跋燕回低声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震撼。
  “这些人……”
  “战斗力,未免太强了。”
  也切那缓缓点头。
  语气比她更加克制。
  却同样沉重。
  “不是强。”
  “是已经脱离了寻常精兵的范畴。”
  他目光微凝。
  盯着其中一组正在进行贴身对抗的汉子。
  眼神中满是审视。
  “若真在战场相遇。”
  “以一敌三,只怕都不是夸张。”
  达姆哈听得心头一跳。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随即低声接口。
  “何止。”
  “这些人配合太熟了。”
  他抬手指了指场中。
  几名汉子在高速变向中,几乎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仿佛彼此的存在,本就是身体的一部分。
  “哪怕是我们最强的部队。”
  “在近身厮杀上。”
  “恐怕也很难占到便宜。”
  瓦日勒沉声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
  这在他身上,极为罕见。
  “别说一对一。”
  “就算是几个人围攻一个。”
  “也未必能压得住。”
  他说这话时。
  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训练场。
  像是在亲眼验证自己的判断。
  拓跋燕回缓缓吐出一口气。
  胸口的起伏,终于显露出她内心的波动。
  她很清楚,这不是夸张。
  这些人身上。
  没有寻常士卒那种“等命令”的迟滞。
  所有动作,几乎都是即时反应。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真正混乱的战场上。
  他们不会因为阵型被破而崩溃。
  “这支新军。”
  拓跋燕回低声说道。
  “单论近战与机动。”
  她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为接下来的结论做心理准备。
  随后,语气愈发笃定。
  “只怕已是神川大陆顶尖水准。”
  也切那没有反驳。
  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像是认下了这个判断。
  “若只是步战。”
  “若只是斥候、突击、穿插。”
  “他们几乎没有对手。”
  达姆哈点头。
  却又很快皱起眉。
  眼神中,闪过一丝新的思索。
  “可是……”
  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说了出来。
  “陛下方才展示的。”
  “是连弩。”
  这一句话。
  让几人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另一个层面。
  气氛,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瓦日勒的神情,明显一沉。
  他缓缓点头。
  像是意识到了同一个问题。
  “不错。”
  “若对阵的是普通军队。”
  “这些人无疑是噩梦。”
  “可若对面。”
  “是装配了连弩的军队。”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拓跋燕回的目光,微微一滞。
  她几乎是本能地在脑中推演。
  战局的画面,很快浮现。
  连弩成阵。
  火力压制。
  密集射击。
  再强的个体。
  在无法靠近的情况下。
  也只能被消耗殆尽。
  “若没有相应的远程火力。”
  也切那缓缓说道。
  语气冷静,却异常现实。
  “这些人。”
  “怕是很难讨到好处。”
  达姆哈轻轻吸了一口气。
  脸上的震撼,逐渐被理性取代。
  他点了点头。
  “近身再强。”
  “也得先活着冲过去。”
  “连弩面前,容不得个人英雄。”
  瓦日勒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忽然意识到。
  这支新军的强大,并非绝对。
  “除非……”
  他低声说道。
  话未说尽,却已足够清楚。
  拓跋燕回接过了话。
  目光变得异常凝重。
  “除非,他们也装配连弩。”
  这一刻。
  四人同时沉默。
  各自心中,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如果这支近乎怪物般的新军。
  再配上那种改变战争形态的连弩。
  那会是什么概念。
  那已经不是“不败之君”。
  而是一支。
  足以让整个神川大陆重新洗牌的力量。
  拓跋燕回的手。
  不自觉地收紧。
  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真正的敬畏。
  她忽然明白。
  萧宁带他们看到的。
  从来都不是单一的底牌。
  而是。
  一整套,足以颠覆旧有战争逻辑的体系。
  练兵场上。
  那些赤着上身的汉子,再一次完成了整套训练。
  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停下时。
  汗水顺着身体流淌。
  却没有一个人显得疲惫不堪。
  那一刻。
  拓跋燕回等人心中。
  几乎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
  若这支军队。
  真的再装配连弩。
  那所谓的“对手”,或许根本就不存在了。
  练兵场深处,气氛比方才更加安静。
  风声掠过旌旗,带着一股燥热的铁腥味。
  那是汗水与尘土混合后,才会有的气息。
  许居正站在众人之前。
  他没有再刻意掩饰自己的神情。
  那张一向严整持重的脸上,此刻已然写满了震动。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片隐秘操练区。
  那些赤裸着上身的士卒,还在进行着极为严苛的训练。
  没有号令,却进退有序。
  每一次发力。
  每一次变向。
  都像是经过千百次重复后,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许居正缓缓吸了一口气。
  胸腔微微起伏。
  像是在强行压下某种翻涌的情绪。
  “这……”
  他开口时,声音明显低了一分。
  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
  “陛下这是……”
  “什么时候,又练出了这样一支兵。”
  站在他身旁的几名朝臣,没有人立刻接话。
  可他们的神情,却与许居正如出一辙。
  那是一种被完全打破认知后的迟滞。
  霍纲的眉头,早已紧紧皱起。
  他的视线在场中来回移动。
  一寸一寸,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眼前这些人,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寻常新兵。”
  霍纲压低了声音。
  语气却异常笃定。
  “哪怕放在穆家军全盛之时。”
  “也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句话一出。
  周围几名朝臣,呼吸同时一滞。
  穆家军。
  那可是当年大尧横扫四方的根本。
  是无数战功与鲜血堆出来的赫赫威名。
  可现在。
  霍纲却说。
  眼前这支新军,已然不在其下。
  许居正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目光中,震动之色愈发明显。
  “若只是战力强横。”
  “倒也罢了。”
  他低声说道。
  语气中,却多了一丝复杂。
  “可你们看。”
  “他们的配合,他们的节奏。”
  “这已经不是单兵强不强的问题了。”
  几名朝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片操练区内。
  数十人分成数个小组,彼此轮转。
  有人突进。
  有人掩护。
  有人回撤。
  动作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就像一整块被打磨到极致的铁器。
  只要一动,便是整体。
  “这种兵。”
  “若是投入战场。”
  一名文官忍不住低声开口。
  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意。
  “只怕真能以少胜多。”
  霍纲没有立刻回应。
  他沉默了片刻。
  目光却愈发深沉。
  “何止是以少胜多。”
  “若给他们足够时间。”
  “给他们合适的战法。”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斟酌措辞。
  “恐怕。”
  “连成建制的精兵军团。”
  “都未必挡得住。”
  这句话。
  比先前任何一句,都要重。
  许居正缓缓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目光已然彻底变了。
  “陛下这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的声音很轻。
  却透着一股难以压制的震撼。
  “我们这些人。”
  “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周围几名朝臣,纷纷点头。
  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复杂。
  有震惊。
  有敬畏。
  也有隐隐的不安。
  “有了这样一支新军。”
  “这可是国之重器。”
  许居正的语气,渐渐变得凝重。
  目光下意识地,朝拓跋燕回等人的方向扫了一眼。
  “可陛下。”
  “却带着大疆的人,一并来看。”
  这一句话落下。
  场中的气氛,悄然一变。
  几名朝臣,彼此对视。
  眼中同时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这支新军。
  是秘密。
  是底牌。
  可现在。
  这张底牌。
  却被直接掀开了一角。
  “这会不会……”
  一名官员欲言又止。
  许居正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眉头,已经深深皱起。
  “大疆毕竟是外臣。”
  “就算已经称臣。”
  “可人心隔肚皮。”
  他压低了声音。
  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他们今日看到的东西。”
  “已经太多了。”
  霍纲听到这里。
  却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的神情。
  反倒比刚才,平静了几分。
  “许大相。”
  他缓缓开口。
  “你我跟着陛下这么久。”
  “那就说明。”
  “陛下要的。”
  “从来不只是让人震惊。”
  这句话。
  说得意味深长。
  许居正沉默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
  那一刻。
  他忽然意识到。
  也许。
  自己所担心的。
  并不是陛下疏忽。
  而是。
  自己仍旧没有站到。
  陛下所站的高度上。
  “既然如此。”
  许居正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便静观其变吧。”
  霍纲轻轻点头。
  目光依旧沉稳。
  练兵场上。
  风声依旧。
  操练声不绝。
  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场地之中。
  一场足以改变神川大陆格局的棋局。
  已然悄然铺开。
  练兵场深处的风,渐渐小了下来。
  高耸的土垒与木障,将这一片区域与外侧演武场隔开。
  光线在这里变得略显昏暗,却更显肃杀。
  萧宁迈步向前。
  他的脚步不快,却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节奏。
  所过之处,周围的议论声自然收敛。
  他在操练场边缘站定。
  目光落在那支赤着上身的新军之上。
  那些汉子依旧在训练,没有因为外人的注视而出现任何分神。
  “玄回。”
  萧宁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
  人群之中,一道身影迅速应声而出。
  那人肤色黝黑,肌肉线条如同铁铸。
  正是玄回。
  他快步上前。
  在距离萧宁三步处站定。
  抬手抱拳,动作干脆利落。
  “陛下。”
  玄回应声。
  气息平稳,没有一丝急促。
  萧宁看着他。
  眼神平静,却带着审视。
  “准备好了么。”
  萧宁问道。
  玄回没有多言。
  只是点了点头。
  “随时可以。”
  他的回答简短而直接。
  萧宁轻轻颔首。
  随后抬起手。
  “检阅开始。”
  这四个字落下。
  没有战鼓。
  也没有号角。
  可在场所有人。
  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玄回转身。
  右臂猛然抬起。
  手势落下的一瞬间。
  操练场内,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开关。
  所有士卒同时停下原本的动作。
  站位迅速调整。
  在极短的时间内,列成数个紧密的战斗小组。
  这一过程。
  快得让人来不及细看。
  却又稳得让人挑不出任何瑕疵。
  许居正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发现。
  这些人的站位,并非传统阵列。
  而是一种。
  更偏向于实战的分散协同结构。
  “第一项。”
  玄回的声音响起。
  不高,却极有穿透力。
  “障碍突进。”
  随着命令下达。
  操练场一侧的木闸被迅速放下。
  数道复杂地形显露出来。
  有高低不一的土垒。
  有狭窄曲折的木栈道。
  还有被刻意挖出的深坑与斜坡。
  这些障碍。
  彼此交错。
  几乎没有直线通道。
  哪怕只是单人通过。
  都需要极强的判断力与身体控制。
  更何况。
  这是以小组为单位的协同突进。
  “开始。”
  玄回一声令下。
  第一组士卒,瞬间动了。
  没有冲锋呐喊。
  只有脚步踏地的闷响。
  前排两人迅速贴近土垒。
  一人蹲身。
  另一人借力翻越。
  动作一气呵成。
  几乎没有多余停顿。
  后方三人紧随其后。
  在狭窄的木栈道上交替前进。
  彼此错身时,连衣角都未曾相触。
  这一幕。
  让不少人下意识睁大了眼睛。
  “太快了。”
  达姆哈忍不住低声说道。
  可更令人震撼的。
  还在后面。
  第二组进入深坑区域。
  地面倾斜湿滑。
  稍有不慎,便会失足。
  可那几人。
  却在进入坑沿的瞬间。
  迅速调整了重心。
  有人放缓。
  有人加速。
  彼此之间,形成了一种极为默契的节奏。
  整个小组。
  如同一个整体。
  稳稳穿过了最危险的地段。
  第一项结束。
  用时极短。
  萧宁没有说话。
  只是抬了抬手。
  玄回立刻会意。
  “第二项。”
  “目标协同。”
  操练场另一侧。
  数十个活动靶被迅速升起。
  靶位并不固定。
  它们在绳索牵引下。
  不断变换高度与角度。
  而且。
  靶位之间。
  彼此交叉遮挡。
  这是极其刁钻的设置。
  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也很容易误判。
  “开始。”
  小组迅速分散。
  有人负责观察。
  有人负责指引。
  他们并没有立刻出手。
  而是在短短数息内。
  完成了一次快速的战场判断。
  随后。
  箭矢破空而出。
  并非齐射。
  而是有先有后。
  前一箭命中目标的瞬间。
  后一箭几乎贴着前一支箭的轨迹飞出。
  靶位应声倒下。
  没有一次浪费。
  “这已经不是射术的问题了。”
  也切那低声说道。
  “这是完全不同层面的协作。”
  第三项。
  是最为苛刻的。
  “负重变阵。”
  士卒们迅速背起沉重的木箱。
  那些木箱。
  重量远超寻常军备。
  而且。
  需要在移动中不断变换队形。
  从进攻阵。
  转为防御阵。
  再到撤退掩护。
  任何一个环节出现混乱。
  都会直接失败。
  可这支部队。
  依旧没有出现迟滞。
  他们的呼吸开始变重。
  汗水顺着脊背滑落。
  可动作。
  依旧精准。
  队形变换时。
  几乎没有多余的口令。
  一个眼神。
  一个手势。
  便完成了指令传递。
  许居正的手。
  不自觉地握紧。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陛下敢说。
  这是一支能以一敌十的军队。
  当最后一项结束。
  玄回抬手。
  所有士卒。
  同时停下。
  站位整齐。
  气息渐稳。
  操练场内。
  一时间。
  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萧宁这才缓缓开口。
  语气依旧平淡。
  “很好。”
  只是这两个字。
  却让那群士卒。
  眼中同时亮起了一抹光。
  练兵场深处,一时间安静得有些诡异。
  风吹过木障与土垒之间的缝隙,发出低低的呼啸声。
  那声音落在众人耳中,却像是迟到的回响。
  许居正站在原地。
  他已经很久没有动过。
  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他的目光,仍旧停留在场中那支新军身上。
  那些士卒已经完成检阅,站回原位。
  可在许居正眼里,他们仿佛还在移动。
  方才的一幕幕。
  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
  快得令人窒息。
  “这……”
  许居正终于开口。
  声音却有些发干。
  他张了张嘴。
  却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这还是人么。”
  这句话,几乎是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
  站在他身旁的几名朝臣。
  没有人出声反驳。
  因为他们心中,浮现出的念头,与许居正一模一样。
  霍纲的神情,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老将极少会露出的神色。
  震撼。
  他下意识握紧了拳。
  指节微微发白。
  “这样的检阅难度。”
  他低声说道。
  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骇。
  “别说新军。”
  “就算是我当年带过的老兵。”
  “能完成一半,都算是奇迹。”
  这句话。
  分量极重。
  周围的官员。
  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霍纲是谁。
  那是见过无数生死场面的老将。
  可现在。
  连他。
  都用上了“奇迹”这样的词。
  拓跋燕回站在另一侧。
  她的神情,比任何人都要复杂。
  她的目光。
  在那些士卒身上,一寸寸掠过。
  像是在重新认识“军队”这两个字。
  “大疆最强的勇士。”
  她忽然低声开口。
  声音极轻。
  “若是放到这里。”
  “只怕连靠近他们的机会,都没有。”
  也切那听到这话。
  心头猛地一震。
  他缓缓点头。
  脸上的神情,已然彻底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这不是训练出来的战斗力。”
  “这是被打磨到极限的意志。”
  他说这句话时。
  语气笃定。
  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寒意。
  “这样的军队。”
  “已经不能用‘精兵’来形容了。”
  达姆哈站在几人之后。
  他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作为商贾代表。
  他对军伍并不精通。
  可正因为如此。
  他反而更直观地感受到。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他们刚才。”
  “几乎没有出错。”
  达姆哈低声说道。
  像是在确认某个事实。
  “不是运气。”
  “不是演示。”
  “是他们真的能做到。”
  这一点。
  比任何战术。
  都更让人心惊。
  瓦日勒一直没有说话。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片操练区。
  他见过战场。
  也见过溃败。
  正因如此。
  他才更加清楚。
  若是这样的士卒。
  被投入真正的厮杀之中。
  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魔鬼。”
  他忽然低声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进了几人耳中。
  “他们简直像是……”
  “从地狱里走出来的。”
  这并不是夸张。
  而是一种本能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