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的这场闹剧,最终在江卫国的强行压制下,不了了之。
晚饭是彻底没得吃了,一家人饿着肚子,各自回房。
正屋里,充斥着张桂芬压抑的啜泣声和江卫国烦躁的叹气声。整个江家大院,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中,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苏南月对此毫不在意。她安抚好两个孩子睡下,自己却毫无睡意。
离开,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人想带着两个孩子脱离夫家,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没有介绍信,没有路引,她寸步难行。
最关键的是,她身无分文。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有钱,别说离开,就连眼前的温饱都成问题。
钱……
苏南月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信息。
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战斗英雄江晏,每个月都会雷打不动地往家里寄一笔津贴。
这笔钱,在七十年代的农村,绝对算是一笔巨款。
过去,这笔钱都由张桂芬牢牢地攥在手里,原主别说摸到,就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大部分的钱,都被张桂芬拿去补贴她最疼爱的宝贝儿子江河和闺女江晓燕了。
苏南月眯起了眼睛。
这笔钱,是江晏的钱,也该是她和孩子们的钱。
它将是她启动新生、逃离这个地狱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她必须拿到手。
……
第二天,苏南月起得很早。
她没有像昨天一样罢工,而是主动承担了一部分家务。她需要时间来思考对策,暂时的隐忍,是为了更有力的反击。
她的“识时务”,让江家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她闹了两天,终于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受气包。
只有江卫国,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总觉得惴惴不安。
然而,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苏南月去后院的水井打水时,一个游手好闲的身影,堵住了她的去路。
是小叔子,江河。
江河今年二十岁,长得人高马大,却是家里最懒的一个。仗着张桂芬的宠爱,整天除了吃就是睡,要么就跟村里的二流子瞎混。
此刻,他斜倚在墙边,双手抱胸,用一种不怀好意的、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着苏南月。
“喂,苏南月。”他吊儿郎当地开口,语气里充满了轻蔑。
苏南月没有理他,提着水桶就想绕过去。
“站住!”江河一步横在她面前,拦住了她。
“有事?”苏南月的语气,冷淡得像是井里的水。
江河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混不吝的痞笑。
“也没什么大事。”他朝苏南月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我就是来提醒提醒你,再过两天,我二哥的津贴就该寄回来了吧?”
苏南月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所以呢?”
“所以?”江河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以前,我二哥的钱,都是我妈收着的。现在你翅膀硬了,敢跟我妈叫板了,那这钱,你是不是也想独吞啊?”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我可告诉你,苏南月。别以为你昨天耍横,就能在这个家翻了天。我爹那是给你留面子,我可不吃你那套!”
他伸出一只手,摊在苏南月面前,下巴扬得高高的。
“识相的,等汇款单到了,你乖乖地把钱取出来,交给我妈。不然……哼哼,就别怪我这个当小叔子的,不给你这个二嫂面子,让你吃点苦头!”
赤裸裸的威胁。
赤裸裸的抢劫!
苏南月看着眼前这个好吃懒做、还想当然地把哥哥的血汗钱当成自己囊中之物的巨婴,简直快要被气笑了。
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做梦。”
“你说什么?!”江河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苏南月敢这么直接地拒绝他。
“我说,让你做梦去。”苏南月的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讥讽,“江晏的钱,是寄给他老婆孩子的,跟你有一毛钱关系?想花钱,自己挣去!”
“你他妈找死!”
江河彻底被激怒了。他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的尊严,被这个女人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一股邪火冲上头顶,他仗着自己身强体壮,怒吼一声,伸出大手就朝着苏南月的肩膀抓了过去!
他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点颜色看看!
然而,就在他那只肥厚的手掌即将碰到苏南月的瞬间,异变陡生!
苏南月没有躲。
反而迎着他抓过来的手,猛地向前一步!
她精准地扣住了江河抓来的那只手的手腕,身体顺势一矮,肩膀闪电般地顶进了江河的腋下!
紧接着,她腰部发力,猛地一个旋转!
一个干净利落、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过肩摔!
“啊——!”
江河只觉得一股他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传来,整个人瞬间就失去了重心。他那一百五六十斤的庞大身躯,竟然被苏南月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给轻而易举地“拎”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狼狈的抛物线!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江河被狠狠地摔在了坚硬的泥土地上,摔得他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半天没喘上气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黑影已经笼罩在了他的身上。
苏-南月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抬起穿着布鞋的脚,没有丝毫的犹豫,狠狠地一脚,就踹在了江河的肚子上!
“嗷——!”
江河疼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虾米,整个人都弓了起来,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这一脚,苏南月用了十足的力气。
她前世为了防身,专门学过几年的女子防身术和格斗技巧。对付江河这种四体不勤、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草包,简直是绰绰有余!
苏南月还不解气。
她上前一步,一脚踩住了江河那只刚刚还想对她动手动脚的手的手腕,用力地碾了碾。
“啊啊啊!疼疼疼!我的手!我的手要断了!”
骨头被碾压的剧痛,让江河疼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他杀猪般的嚎叫,几乎要掀翻整个院子的屋顶。
苏-南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得像是腊月的寒冰。
她缓缓地弯下腰,用一种清晰而又充满了极致危险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在他耳边说道:
“江河,我警告你。”
“再敢惹我,下一次,我就不是踩着你的手了。”
“我废了你!”
江河看着她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连惨叫都忘了。他毫不怀疑,这个女人,真的说得出,也做得出!
苏南月看着他,冷冷地吐出最后一句话,作为这场“物理说服”的结束语。
“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