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只有几千,加上以前的,应该够抢救费用了吧……”凌语归的喃喃自语在夕一耳边响起。夕一愣了愣。凌语归没注意到他瞬间的出神,又走到男子面前:“我这还有点钱,我们先去把你女儿这几天的治疗费交了吧。”男子瞧着他,露出和夕一如出一辙的迷惑眼神。见对方半晌不开口,凌语归皱起眉头。难不成这人还不乐意了?他这个荷包大出血的人还没说不乐意呢!他心疼着要被花出去的钱,极不耐烦地提高声音:“喂,你这个人是不是拎不清,到底是跟我赌气重要,还是给你女儿治病重要?”男子终于有了反应:“你……别以为这点钱就能收买我们。”“谁要收买你了……”凌语归还没说完,老头就两眼放光地冒了出来:“有钱不收,我怎么生了你这么傻的儿子,钱呢,钱呢?”他显然没听到交治疗费那段,连珠炮般问凌语归要钱,迫不及待的样子让原本站在他那边的梁记者都露出不喜的目光。男子垂着头不说话,像是被骂习惯了。凌语归可不打算惯着老头:“跟你没关系,这钱是直接交给医院做治疗费用的。”“那丫头的病治不好了的,别在她身上浪费钱了,你说是不是啊大福?”原来男人的名字叫大福,老头姓胡,两人是实打实的父子。听了老爹说的话,大福身体一滞,随后抬起头,缓慢但坚定地说:“芸芸能治好的,爸你不懂,不要乱说。”被儿子盯得发毛,胡老头转转眼珠,老脸上挤出干巴巴的笑容:“我这不是看你平时太累了,芸芸这病……哎,这孩子也是可怜……”他一边说,一边还不死心地瞪了凌语归几眼。凌语归自然不理他,刚才接诊的男医生又走了过来:“芸芸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你们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吧,对了,要预交一些费用。”大福窘迫地搓了搓手:“好、好的。”看他的样子,凌语归叹了口气,主动拍拍他的肩:“走,我和你一起去。”大福愣愣地“哦”了一声,梁记者若有所思地摩擦着手中的话筒,待凌语归和大福走远,她又拉着胡老头道:“胡大爷,我们再聊聊您孙女的事吧……”两人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凌语归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哀叹:“我饿了。”更糟的还不是这件事,由于账号上黑子太多,他连今天的新视频都不敢放上去,更别说开直播。眼看好不容易积攒的粉刷刷掉,凌语归连肚饿都忘了,直挺挺地在沙发上躺尸,一会看手机,一会又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不知过了多久,一支手机被轻轻地扔到他胸膛上。凌语归定睛一看,这不是给夕一用的旧手机吗,他气咻咻地拿起它,抬头问:“搞什么?”“看看我拍的东西。”都什么时候了,还拍东西玩?凌语归把手机拿正,屏幕上显示出的画面清晰度不高,他惊诧地瞪大了眼睛:“这,你什么时候拍的,怎么不早拿出来!?”视频里正是他去救小女孩那一段,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是小女孩先跌倒,他才扑过去的。“不是有意拍的,”夕一顿了顿,“我也是才看见这段。”他说得无比自然,凌语归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满心沉浸在能够洗清嫌疑的喜悦中,现在晚上十点多,正好开个直播澄清。想了想,凌语归又把视频发给梁记者,为了后续联系,两人加了微信。梁记者的反应很快:“我们正在做这期节目,等技术证明这视频的真实性,我可以在节目中为你澄清。”凌语归对她的答复很满意,节目中澄清倒是其次,毕竟做一期节目需要时间,据他所知,观海天下官方短视频账号做的不错,因为会抓吸睛点经常上热门,拥有几百万粉丝。如果能先在视频号中澄清一下就再好不过。提出这个请求后,梁记者也同意了,她认为这个事件还有可挖掘的点,所以节目不会很快播出。考虑到凌语归被骂得这么惨,先澄清是很有必要的,但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发。这个结果凌语归已经很满意了,下一步,就是将视频在直播中放出。事件发酵得比想象中快,他才在镜头中露脸,弹幕里已是一片激烈而恶毒的骂声,直播间进人的速度也比平时快的多。“杀人凶手还敢开直播?”“去死吧!垃圾!”“恶臭男,只会欺负小孩。”凌语归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淡定一点:“各位,我这次直播就是为了澄清这件事,我并没有推那个孩子。”说罢,他在镜头前展示出夕一拍的视频:“这段视频已经上传到我的账号里,大家可以去置顶的视频里看。”“事情发生时的状况应该可以看得很清楚了,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有视频为证,骂声渐渐消停下来,但随之而来的疑问更多了。“这,好像确实不是主播推的,我就说要等两天再看。”“奇怪,她爷爷都没去救,是他污蔑主播的吗?”“如果爷爷说的是假话,他为什么要这么说,细思极恐……”关于小女孩爷爷的讨论很多,凌语归这个当事人不便随意发表意见,他暂时无视了这一部分。除此之外,还有被石锤打脸,依旧嘴硬挑刺的杠精。“怀疑这是联合作秀,先说监控坏了,被骂出热度,又拿出视频反转,这招妙啊!”“太会炒了吧,当心炒糊。”凌语归明白越搭理他们越来劲,等观海天下为他澄清后炒作这事自然不攻自破:“谢谢大家的支持,至于炒作,清者自清,这里就不多说了。”“今天比较累了,先播到这里。”说罢,凌语归了太阳穴,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适时的卖惨很有必要,果不其然,弹幕里一片心疼声。“小哥哥快休息吧,好心救人还被污蔑,真是太倒霉了。”“我关注你了,下次来看。”“两个小哥哥都很帅啊,爱了爱了。”摄像头中凌语归的眼睛被他的放在额上的手挡住,夕一却能很清晰地看到他垂下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得意,方才的颓废之色消失得无影无踪。还真是容易满足。确认关闭直播后,凌语归盯着又开始飞涨的粉丝数,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可算没让那老头子得逞,不过……”“不过什么?”凌语归的目光落在夕一身上:“救小女孩那会有人推了我一把,背后好像就你一个人吧……”竟然反应过来了,夕一坦然道:“是我。”“你是要谋杀吗?”忆起当时的状况,凌语归背后一凉,他可是差点就掉下去了。仿佛看出他的想法,夕一语气诚恳:“我能接住。”他是认真的,凌语归看出这一点,他心有余悸地摸摸喉咙,忽然不太确定澄清视频到底是不是无心中拍摄的。“我饿了,”夕一突兀地说,“点外卖吧。”凌语归翻了个白眼,正想让他滚去反省,肚子却不配合地咕咕叫起来。“你也差不多一天没吃了。”夕一拍拍凌语归的肩,一副为他着想的口吻。这次,凌语归情真意切地捂住额头,他是真头疼。不过饭还是得吃,凌语归恹恹地打开外卖软件。今天,又是老板被员工耍着玩的一天。第二天,两人又去了医院。毕竟说了要帮忙募捐,后续报道出来还能拉一波好感。伴着消毒水味,两人见着了依旧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大福顶着一张胡子拉碴的脸,愈加凶相十足,却没像昨天那样怼他们。他的声音略带沙哑:“梁记者给我看了视频,谢谢你救了芸芸,我爹应该是着急看错了,我替他向你们道个歉。”他话里话外依旧在维护那个老头,一点没有起疑心。“这不是看错的问题,你不觉得你爹是故意带着芸芸往扶梯那边走的?”凌语归意有所指地说。大福着垂头,双手交握,大拇指不安地动着:“我爹,他、他确实不喜欢芸芸,觉得她拖累我了,但也不可能害她,毕竟这是他亲孙女,商场那事他估计也被吓到了才那么说的,对不起。”“跟我说对不起能解决问题吗,这事要是再发生怎么办,你女儿心脏不好,经得起这么折腾吗?”对于这个一味低头道歉的男子,凌语归明示暗示了半天都没用,他坚持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对亲生孙女下手。凌语归并不指望胡老头能得到什么惩罚,只是想让大福多提防身边的人,见他这么冥顽不灵,仿佛一口老血梗在心头,上不来也下不去。在病房不好聊太久,见说不通,凌语归和夕一便出了门,凌语归气咻咻地往走廊的长椅上一坐,抱起双臂:“我tm真是有病,管他那么多干什么!”“就这么不痛不痒地放过他了,确实没意思……”夕一挨着他坐下,长腿交叉,悠闲地翘起二郎腿。他的语气很冷,凌语归瞪大眼睛:“你不会想去揍他吧,他年纪这么大,怕经不起你一拳头。”“怎么,你不想揍他?”“当时是挺想的,不过为这种人动手没必要……”凌语归抓了抓头发。“现在更重要的是让大福意识到他爹想对芸芸不利,不然躲过这次,还有下一次。”“而且我也很想知道这老头为什么要这么做,要说是心疼儿子,他穿得整整齐齐,他儿子孙女衣服都旧成那样,不是和这说法自相矛盾吗?”夕一歪歪头:“真意外……”凌语归居然会想到这些,他还以为他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凌语归没听清:“你说啥?”夕一优雅地抬手支着下巴:“我有办法让老家伙露出真面目,不过……”“不过什么?”“不过要收一点报酬。”“只要你做得到,给什么报酬都可以!”凌语归激动地说玩,马上又摆摆手,“等等,得是我给得起的。”“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