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十七年,西北边塞楼州城。徐孝先像是被狗撵似的,衣衫不整地从都督府后门仓皇“逃”出。脑海里不断闪烁的,依然还是都督宋延小妾吴胭脂白花花的妖娆玉体……。两世为人的他,也拒绝过不少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但像吴胭脂这样的……手太快了,稍不留神就差点儿给自己给扒光了。哪怕经过前几次的教训早有防备,可今日面对几乎一丝不挂、让人喷鼻血的白花花娇躯时,两只手摁都摁不住。主要也是不知道该摁哪儿才合适。所以今日才差点儿没能逃出吴胭脂的魔掌。“这娘们不像是好人啊!”蹲坐在后巷墙角,徐孝先不由回味着刚才妖娆玉体的手感,嘴里喃喃念叨着。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百夫长,也没啥可利用拉拢的价值啊。半年来数次进入都督府,也都是奉都督宋延之命来送金银首饰、珠玉玛瑙……。所以为啥吴胭脂就对自己“情有独钟”呢?难道就是因为自己长得帅的缘故?徐孝先摇头甩掉这个可能性达百分之一百二的念头。除了这个重要的原因外,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只是自己一时猜不到而已。那会是什么呢?徐孝先有些无奈的叹口气。不同于其他重生穿越者,来到陌生的新世界,短时间内就能混得风生水起、意气风发。自己倒好,本就出生于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新世界,十三岁前痴痴傻傻,天天被街坊四邻的小伙伴欺负羞辱,还得靠着两个姐姐来保护自己。好不容易在十三岁那年觉醒了记忆,变成了正常人。眼看着接下来就要往天才少年这一“神之领域”迈进时……然后天塌了。魏廷给当时身为兵部侍郎的老爹徐仲成,编织了:贻误战机、徇私舞弊、克扣军饷、贪赃枉法、以权谋私、渎职失职、结党营私、诛除异己等等一大串罪名,然后……把家给抄了!然后……徐孝先当时就又傻了!道心碎了一地。身为官二代多姿多彩的美好生活,还没来得及展望,就看到了剧终两个大字。但最后好像是皇上念在他老爹徐仲成当年曾为伴读的份儿上,才免了他们徐家四口人的死罪。为什么是好像呢?因为那一夜,宪章司来抓人抄家时,他这个倒霉蛋是第一个被处置的:即刻发配边塞充军。于是他这个“官二代”,光荣地成了魏国边塞一名十三岁的伙夫。至于老爹跟大姐、二姐朝廷是怎么处置的,他压根儿不知道。前两年曾拜托往来楼州的京城商旅帮自己打听过,才得知:父亲那年被发配到了采石场采石。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最后却要靠出卖苦力苟活于世。大姐、二姐的境遇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被充入了宫里的浣衣局为奴为婢。五年来,魏国与塞外乌褐十七部蛮族之间的战事始终不曾停歇。徐孝先也由一名伙夫快速成长为伍长、什长,而后很快就做到了现在百夫长的位置。本以为凭借着卓越的军功,可以帮老爹跟大姐、二姐减免罪行,拯救他们脱离苦海。可谁知在接下来的小三年时间里,无论他立下多大的军功,哪怕是在战场上先后亲手砍下过乌褐蛮族四部首领的头颅。尤其是去年小白河一役,自己率五百骁骑营直接端了乌褐蛮族的大本营,俘获了当时蛮族十七部的共主:藏质。当时的都督崔崇文,也因此一役被升迁为兵部侍郎。但自己却像是被焊死在了百夫长的位置上:纹丝不动。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人平步青云,而自己依然还只是骁骑营一个小小的百夫长。惆怅万千。不过徐孝先也并非迂腐之人。意识到其中肯定有问题后,也是没少托人情、走关系。战场上私自昧下来的蛮族的金银财帛,除了分给那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外,自己的那一份包括其余外快,都被他送给都统、都督这些有权的大佬,帮自己疏通了。上一任都督崔崇文,离开楼州前往京城赴任兵部侍郎时,还曾把徐孝先叫到跟前,语重心长地说:“这两年你也是亲眼看着我这个都督亲笔书写,帮你邀功数次,但京城却一直都没有回音。如今想来问题应该是出在了兵部,不过你放心,待我上任兵部侍郎后,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说完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了徐孝先这次过来,特意给他准备的厚重程敬。如今大半年都过去了,崔崇文这个兵部侍郎却是渺无音信、石沉大海,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自己都特么的跟新来的都督,还有人家的小妾打得火热了。所以崔崇文不会是……也被抄家或者得了什么恶疾死了吧?徐孝先不无恶意的想着。不过这新来的都督宋延也不是好东西,只拿钱不办事。说好了帮自己邀功、疏通,但每次也都是以各种理由搪塞着自己。给浩浩荡荡的重生穿越者大军丢人了。怕是没有哪一个重生穿越者跟自己似的,都在新世界活了快十九个年头了,依然还一事无成!惆怅的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整理了下身上凌乱的衣裳,一阵马蹄声在巷子口响起。望着来人,徐孝先心头掠过一股莫名的平衡。老狗,一个比自己还惨的……人!六年前,把自己的老婆跟孩子,送给了京城一名来楼州欣赏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美景的权贵。本指望着借此能够在有朝一日脱离边塞苦海。哈哈……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而且还搭上了一儿一女。所以谁碰见他,都得打心底里的感慨一声:真惨!“老徐,完事了吗?”“咋了?”徐孝先懒洋洋的仰头问道。“老冯找你,外快的活,听说很大。你的马呢?”老狗跟徐孝先说完,张望着没几个人的僻静后巷问道。“驮我过去,还在都督府前门拴着呢。”徐孝先边说边轻轻一跃,坐在了老狗身后。“那你怎么跑到后门来了?”徐孝先一言难尽的嘴角抽抽了下,整得自己好像是在出卖色相……。“都督府太大,迷路了。”“放屁!这都督府怕是上任才半年的都督都没你熟吧?你还能在都督府迷路……你身上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你不会又偷偷一个人逛窑子了吧?”老狗疑惑地扭头审视徐孝先。“你特么真是狗鼻子……看路。”“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又去吃独食了。”老狗哼了一声道。都督府门前,两人跟孙子似的,点头哈腰地跟正卑躬屈膝迎客的门房打招呼。用鼻孔扫了他们二人一眼的门房微哼一声,算是给了他们面子打了个招呼,又在损失了一块碎银后,两人才双双骑上马往城外疾驰而去。跑出去好远,老狗才敢哼道:“牛气个屁,不过就是个看门狗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你这么牛气,刚才怎么不当面说?”“我是懒得跟这种只会阿谀奉承、捧高踩低的人一般见识。”老狗一脸正气的说道。彷佛当年送妻送儿送女的人不是他。很快,两人便来到了楼州地标性建筑,外七内九的八角摘星楼前。楼州也是因此楼而得名。最初的作用是为了瞭望城外蛮族敌情而修建,天气晴朗时,城外方圆数十里地的动静,都逃不过这座塔楼的眼睛。后来随着塞外蛮族无力侵扰,摘星楼慢慢就变成了文人墨客、风雅士子登高望远、眺望美景的绝佳之所。随后又有了酒楼、客栈、赌场跟文人墨客最为喜欢的风月场所。算是五脏俱全了。两人放缓速度,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着摘星楼的顶端:“你说这楼最早是什么时候建好的?”“那谁知道,反正这座楼曾被战火摧毁过好几次。”徐孝先仰头回应着,顿了下补充道:“那时候还没魏国呢。”“可惜啊。”老狗无限向往地摇头叹息:“宋都督上任后,八层九层就又变成窑子了。听说在上边嘿咻那是别有一番滋味,说跟在云端里干似的,你上去过没有?”这算什么,老子在飞机上还……。徐孝先忍下老狗不会相信的显摆,扭头策马驰向城外方向,嘴里道:“反正现在蛮族已经被打趴下了,藏质都在京城给皇上跳舞助兴呢,搞不齐哪天新的蛮族共主,就要给老宋献上降书让代呈京城了。”老狗快骑两步追上徐孝先,以一副怜悯的表情看着徐孝先,拍了拍肩膀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了。确实,你这几年一直升不上去的事儿,搁谁身上看着都挺惨的。生擒藏质你居首功,但最后好处都被别人得了去。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白白为他人做嫁衣……。”徐孝先听不得这个,毕竟他一直是拿老狗找心理上的平衡呢,哪里想到……老狗也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