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舟根本没听懂他后半句什么意思，眼看林镇岳注意力被苏文正吸引，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都愣着干什么？把东西全搬到我院子里去，几口大缸小心些，砸坏了还得重新买！”家丁们立刻忙碌起来。林镇岳回过神，再想抓人时，林砚舟已经一溜烟钻进府里。他气得举起狼牙好几次，真想直接照着那小王八蛋后背扔过去，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不把你爹我坑死，你是不甘心啊！”后院里，林砚舟根本没有时间理会便宜老爹的怒吼。几十名家丁按照他的吩咐，将大缸、沙子、细布和漏斗依次摆好。林砚舟带着魏三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总算弄出一套简陋的过滤装置。他今日一口气买了五十斤粗盐，每斤只要二十文，相比精盐的价格简直便宜得离谱。这些粗盐颜色发黄，其中还混着不少肉眼可见的杂质，尝起来更是又苦又涩。“少爷，这些盐真能变成您说的雪白精盐？”魏三蹲在旁边，脸上满是怀疑。“明天你就知道了，先把水烧起来，把这些盐全部化开。”五十斤粗盐被分批倒入大锅，随着水温升高，浑浊发黄的盐水逐渐形成。林砚舟让人将盐水倒进过滤装置，经过细布、沙层一遍遍过滤，再重新收集到干净的大缸之中。整套东西做得粗糙，效率自然高不到哪里去。一群人从下午一直忙到天色彻底黑下来，才终于把第一轮过滤做完。林砚舟看着缸中已经清澈许多的盐水，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最麻烦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明日只要继续处理，再把水分熬干，所谓精盐也就该露面了。……与此同时，丞相府内。苏清禾坐在梳妆台前，桌上摆着一张刚刚写好的宣纸。上面只有四句诗。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她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目光每次落在纸上，脑海里都会浮现林砚舟站在府门外随口吟诗的模样。苏清禾抬起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伸手轻轻摸了摸脸颊。“我真有他说的这么美吗？”话刚出口，她自己先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低头重新看向纸上的诗。可越看，心中的疑惑也越多。林砚舟能当场写出和，今日面对自己又随口作出这样一首诗，这份文采放眼整个京城，年轻一辈根本没人能与他相比。偏偏这样一个人，以前在京城里的名声烂得一塌糊涂。斗鸡遛狗，饮酒赌博，青楼更是没少去，府里请来的先生都不知道被他气走了多少个。苏清禾轻轻皱起眉头。“明明有这般才学，为何以前从未表现出来？还有今日借走两千两银子，他究竟准备做什么生意？”她原本对林砚舟只有厌恶。如今厌恶已经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却是越来越重的好奇。这人身上仿佛突然多出了一层迷雾，让她忍不住想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今夜睡不着的人还有一个。状元府内，赵怀安坐在书房中，脸色阴沉地看着桌上的两张诗稿。他昨日参加诗会，本来早已做好准备。只要夺得头筹，博得苏清禾青睐，便可以顺势让家中长辈去丞相府提亲。以他新科状元的身份，再加上家世背景，这桩婚事未必没有机会。结果林砚舟横插一脚，把他所有计划搅得一团糟。如今京城到处都在传林砚舟的诗词，甚至还有人将林砚舟称为诗仙。反倒是他这个新科状元，彻底成了陪衬。赵怀安越想越恼火，抬手狠狠将桌上的诗稿成一团。“一个臭名昭著的纨绔，也敢踩着我扬名，坏我好事，抢我风头，等让我逮到机会，我一定让你好看！”……翌日一早。镇国公府后院已经忙成了一团。昨日过滤过一遍的盐水静置整夜，底部又沉下一层杂质，林砚舟起床之后便让魏三小心将上层盐水取出。随后又让人买来两百文黄豆，磨成豆浆。魏三端着一盆豆浆站在旁边，满脸都是疑惑。“少爷，咱们不是做盐吗？怎么连豆浆都弄来了，您该不会准备一边制盐一边做早饭吧？”林砚舟瞥了他一眼：“让你倒就倒，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大锅里的盐水已经开始冒出热气。魏三按照吩咐把豆浆倒进去，原本还算清澈的盐水很快又变得浑浊起来。周围几个家丁看得面面相觑。好不容易过滤干净的盐水，怎么倒进去豆浆之后反而更脏了？林砚舟却没有解释，让人继续添柴加热。等到锅里渐渐出现大量絮状杂质，他才命人将盐水重新用细布过滤。这一次过滤后的盐水明显又干净了许多。“把这些盐水全部倒进干净锅里，继续熬，火别停。”院子里几口大锅同时架起，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随着水分不断蒸发，锅壁周围渐渐出现了一层细小的白色晶体。魏三最先发现变化，立刻趴到锅边仔细看了起来。“少爷，真有东西出来了，而且颜色比咱们昨天买的粗盐白多了！”随着时间过去，锅里的水越来越少，白色盐粒也越来越多。等最后一部分水分熬干，几个家丁看着满锅雪白的盐粒，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魏三捏起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眼睛顿时亮了。“少爷，成了！一点苦味都没有，这真是精盐，咱们买回来的粗盐真让您变成精盐了！”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萧承安带着林镇岳和苏文正刚走进后院，隔着老远便听见了魏三兴奋的叫喊。萧承安神色一动，脚步立刻快了几分。林镇岳和苏文正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三人进了院子，一眼便看到几口大锅旁摆着的雪白盐粒。萧承安走到近前，伸手捏起一点，先仔细看了看，又放进口中轻轻尝了一下。咸味纯正，确实没有市面上粗盐常见的苦涩杂味。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砚舟，这些盐真是用昨日买回来的粗盐弄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