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唏嘘之际,楚颜颜脑海里,系统机械的声音骤然纠正。宿主搞错啦!要死的不是现任镇国公,是老镇国公!根据本系统精准的情报,老镇国公油尽灯枯,撑不过今日。轰!镇国公整个人浑身一软,背脊瞬间垮了大半。最近他早就察觉不对,老父亲药石不离口,身子一日比一日衰败,只是他一直自欺欺人,以为还能熬些年头。谁能想到,离别竟来得这般猝不及防。此刻他什么朝堂琐事、什么官场风云全都抛之脑后,满心满眼只剩家中垂垂老矣的老父亲。楚颜颜心底轻轻叹息。原来如此。系统用悲情的声音继续说道。老镇国公是早年常年征战,又遭敌军恶意投毒,硬生生毁了根基。不然以他体魄,起码多活二十年。说到底,北晟欠老镇国公一条命啊。这话落在景元帝耳中,字字沉重。他还以为老镇国公是年寿已尽、自然老去,万万没想到,竟是为国损身,耗尽了毕生气血,才落得如今油尽灯枯的下场。镇国公眼眶泛红,再也坐不住,大步出列跪地。“陛下,臣家中突逢大变,恳请陛下恩准,臣即刻归府!”景元帝心有动容,当即抬手放行:“准。”镇国公这是感应到老镇国公要不行了吗?大概是父子连心的默契吧。满朝老臣闻言,皆是心中酸涩。谁不知老镇国公是北晟定鼎江山的开国功臣!年少镇守边疆,打得西耀俯首称臣,签下三十年永不犯边的契约。盛世安稳,万家灯火,全是他拿寿命、拿血肉换来的。下朝之后,景元帝即刻下旨,派遣宫中顶尖御医火速赶往镇国公府,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尽力救治。一日之间,心情跌宕起伏。楚颜颜心头沉甸甸的,连用午膳时都恹恹无神,食不知味。睿王瞧出自家女儿心绪不宁,轻声叹道:“方才镇国公府传来消息,老镇国公怕是撑不住了。”郑氏亦是满心惋惜:“老镇国公一生为国为民,忠君护国,当真可惜。”老一辈谁不敬佩那位铁血老将?往日叽叽喳喳、小嘴不停的楚颜颜,此刻难得沉默,只埋头扒饭,半句闲话也无。郑氏看着她低落的模样,暗自感慨。以为自家女儿是惦念镇国公府世子陆靖骁。罢了,颜颜这孩子,性子像她,心软又重情。这种心结,旁人劝无用,也只能等楚安过来慢慢开解。午后日头渐盛,暖风裹挟着初夏的燥热。睿王府府后院池塘,满池荷亭亭玉立,青绿包裹着嫩黄花蕊,蓄势待发,只待盛夏一至,便尽数盛放、香满庭院。楚颜颜一身素白广袖仙裙,独立池边。乌黑青丝绾成清雅流云髻,一支银羽玉簪稳稳固定发髻,薄银如羽,清隽出尘。鬓边垂落细碎珍珠流苏,随着微风轻轻颤晃,细碎流光点点闪烁。额间昙花钿洁白通透,衬得她眉目空灵,不染半分烟火俗气。白衣临风翻飞,衣袂飘飘若仙。她随手捻起鱼食撒入池中,红鲤成群争先恐后簇拥而来,拨得水面涟漪层层荡漾。可她的眼神却是空空落落,飘向远方,全然不在此间。心绪繁杂,千头万绪,缠得人喘不过气。“见过郡主。”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骤然自身后响起,温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楚颜颜猛地回神,茫然转头。撞入一双熟悉深邃的桃花眼眸。是陆靖骁。她心头微怔。没想到这般时刻,他竟亲自寻来了。四目相对,风停影静。良久,陆靖骁才率先打破沉默,嗓音带着压抑的艰涩。“郡主,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他剑眉紧蹙,心底满是难堪与愧疚。前几些日子他那样伤害了郡主,不知道她还难不难过。如今落魄求助,连他自己都觉得厚颜无耻、强人所难。可他别无选择。“听闻郡主结识一位隐世神医,医术通神,曾有望治愈楚世子顽疾。”陆靖骁垂眸,字字恳切,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我恳请郡主,能否请神医出手,救我爷爷一命?”楚颜颜指尖微僵,垂眸不敢看他。哪有什么神医,是我用吃瓜赚积分,再用积分去换治病的丹药系统突然跳出来。宿主,商城有延寿丹,可续老镇国公生机,不过需要五百积分!而且你现在只差两百积分就能救楚安!一旦救了老镇国公,你哥哥的救命时间就要延后了。字字句句,都是的现实抉择。一边是亲生哥哥的生机。一边是忠良老将的余生。两难,无解。陆靖骁静静看着她沉默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换作任何人,都会优先自己的至亲。他凭什么要求楚颜颜,为了他的爷爷,赌上楚安的性命?若是楚安因此错失生机、遗憾离世,楚颜颜会恨他一辈子。陆靖骁眼底的希冀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死寂。“那位神医云游无定,踪迹难寻,此事,我的确无能为力。”楚颜颜低声回应,始终不敢抬眼与他对视。陆靖骁早有预料,此刻反倒格外平静。他本就是抱着最后一丝渺茫希望前来死马当活马医。只要能留住爷爷,别说求人低头,便是让他屈膝跪地、钻人胯下,他也甘之如饴。可他不能自私。不能拿别人至亲的命,换自己的圆满。他缓缓开口,嗓音哑的不像话。“是我叨扰郡主了。”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藏尽疲惫、酸涩与无可奈何。转身,衣袂轻扬,落寞离去。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阵清风倏然拂过。一滴滚烫温热的水珠,猝不及防落在楚颜颜白皙的脸颊上。温热的触感清晰无比。楚颜颜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抚上脸颊。是泪。是陆靖骁的泪。他没哭出声,没有失态崩溃,只是默默落了一滴泪,尽数砸在了她的心尖上。看着他孤寂萧索的背影渐行渐远,楚颜颜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疼,瞬间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