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匡扶大宋 > 第15章 字典
  “难道就是这空气造成的?”有人大惊失色,惊呼出声。“是极!”王智点点头道:“炭火之气暗藏毒性,故冬日取暖时,需谨记三要:一则不可于窄室闭户燃之,二则需留门窗缝隙以通清气,三则若觉头晕目眩,当即避出。”“至于疫气传播……”他指了指自己的口鼻,“当以细密绢布掩面,可滤……浊邪之气。”王智刚想说病毒之类,又怕他们听不懂,自己也没法解释,毕竟自己可没本事手搓显微镜,索性就到此为止。众学子颇为震惊,却无人言语,似都在消化着这一份另类却异常合理的知识。“再来说这人从何处而来,要到何处而去……”王智略作停顿,像是给众人缓神的时间,但其实是他也不知这个问题该如何解说。片刻沉吟后,才展眉问道:“可有同学知晓这飞蛾是由何而来?”“我!我知道!!”台下有学子举手大叫,王智伸手示意他继续说。这学子清了清嗓子有些傲娇道:“我家世代以蚕桑为业,蚕事之精微,自幼耳濡目染。这蚕虫食桑至壮,便会吐丝作茧,自缚其中。待得旬日,竟破茧化蛾,振翅而飞,不复蠕蠕之态。”台下学子闻此言多有惊诧之色。有人不禁叹道:“若非亲见,安知造物之奇!果然读万卷书,不如亲眼见一遭蚕事。”王智亦抚掌而笑:“这位同学所言甚妙。蚕虫化蛾,恰似天地生化之妙理。我人族记事不过三千年,然洪荒之前,更有亿兆岁月不可考。“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依新学之见,我辈祖先或曾潜游碧波,或曾蛰伏黄土,乃至翱翔九天。历经沧海桑田之变,方得今日之形,正如蚕蛹破茧,皆是为顺应天道。”“至于人往哪里去?”王智望向天空,仿若看尽时光长河,“若亿万年之后我人族尚存,我想定非今日之貌。”……此言一出场中寂静无声。他们今日虽屡闻惊世之言,可都没有这次这般震惊的无以复加。这可是人类诞生的学问!在此之前众人或信女娲“抟土造人”之说。或崇道家“阴阳化生”之理。亦有奉佛门“光音天降”之论。可是没有一个说法能有新学这般实际,竟将亿万年沧桑化入眼前。似乎眼能见着一般,像是人人都在参与其中,都在进行着人类不断进化的旅程。是的,这个说法很多人打心底里认可。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大多都自认比父辈聪明,而他们也认为自己的孩子将会比自己更加优秀。如此往复下去可不就是在进化吗……渐渐的……有人拜倒在地,对着王智行弟子礼。王智连忙起身下台,一一扶起。可是这拜倒却越来越多,终是应接不暇。王智只得环揖四方道:“诸君请起!昔孔子有云三人行必有我师’,吾今日所言,不过管窥之见。其中未经验证者甚多,未解之理更不知凡几。”说着王智走上讲学台,整肃衣冠,对着台下众学子,深深一揖:“若蒙不弃,愿与诸君共参新学。使天下人皆可明理致知,令我华夏文明薪火永传。”台下群情激昂,应答之声此起彼伏:“为我华夏,薪火永传!”“愿以残躯铺就新学之路!”“此生愿随先生,纵蹈水火亦不旋踵!”此刻,无论先前怀有何等私心杂念,经此一日听宇宙之浩渺,悟生死之真谛,明人族之由来。众学子只觉灵台澄明,如受醍醐灌顶。往日蝇营狗苟之念,尽数化作青烟散去,唯余一片赤诚之心。“哈哈哈哈……善!大善!”王智振袖而立,目光如炬道:“吾欲首纂,删繁就简,正音释义,斩断那读书门槛,破开这禁锢牢笼。令天下苍生,无论贩夫走卒、深闺妇人,身处何地,从事何行何业,人人都能识文断字,人人都能读书明理!”此言一出又是拜倒一片,连陈钰三人都有些膝盖发软,几欲折腰。这是人力能够编撰的吗?若是能以人力编撰,为何历朝历代多少大儒都不曾编撰?自古至今也就只有汉时的一本勉强算是字典。但其字体、读音甚至意思也多与如今不同。且划分范畴过于模糊,许多字的认识、理解、记忆上也缺乏灵活性。也并无音、义和语之间的关系解释,缺乏对于文字系统性的认识,无法实际运用到教学解惑里。到现如今也只有参考意义,并无多少实际价值。且就在本朝,同一个汉字每个地方的读法都不同,意思也有不同,均由读书人口口相传。读书人的地位之所以如此之高,正因为只有他们掌握了知识,这个世界上最高等的东西。可就算是这部前人巨著那也是不敢冠以“典”字。要知道这个“典”字可不是什么书都能用的,必须是自古至今的唯一标准的书籍,才能称之为“典”。中华历史上唯一一本能称之为“典”的字典,那还是后世清朝康熙时期汇聚各方大儒,历时六年方才编撰完成的。你这上下两瓣嘴一张一合就要编撰字典?你这如何归纳?如何注音?如何注解?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若是这新学能够发扬光大,教育人心,那便是立德。若是这真被其编撰出来了,那便是立言。若是因此使这天下人人都能读书明理,那便是立功。这立德、立言、立功三不朽!有人蓦然大惊,王家小儿这是要成圣啊!而王智可没想这么多,他只知道,单凭一己之力想改变这个时代,不过是杯水车薪。真正的变革,需要全民智觉醒,而这一切的根基,便是!至于对旁人来说想都不敢想的,对他这个开挂怪来说也就那么回事吧。简化、归纳、注音这些照搬照抄就行,也就注解会麻烦点,不过这事相信有的是人乐意去做。此时讲学台上下其乐融融,早已不见初时双方剑张跋扈模样。台下询问,台上解答,就连上舍陈东四人也都毕恭毕敬的对王智执弟子礼,互相询问解答。就算还有一些不认可新学之言的学子,此刻也都抱着学习的态度,在台下仔细聆听着,不时出言质疑一二,都被王智一一化解,引得众人心悦诚服。直至酉时,放斋钟声响起,王智四人才在众学子的拜谢声中走下台去。就如来时一般,人群中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不过此时已经没有了来时的嘲讽声,众学子只是恭敬的躬身退让,这是以往面对讲学大儒才有的尊敬。王二郎一马当先带着陈钰三人从人群中走过,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模样也与往日讲学大儒一般正气凛然。可就在此时,人群外围忽然响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嘲笑声,在这恭敬的氛围中尤为突出,“王智!别人不知道你,本待制还能不知道你吗?”“你就一遛鸟逗蛐的纨绔,不知道从哪看来的神鬼道道,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