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泽门旧码头。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数十人。有无忧帮的,也有聚贤帮的,还有几个被乱刀甩到的倒霉巡警。王五额头见汗,手中钢刀已现疲态。他着实没想到这无忧帮的人骨头这么硬,都被团团包围了还在殊死抵抗。尤其眼前这徐屠夫,两柄杀猪刀舞得泼水不进,越战越勇,仿佛永远不会力竭一般。初时自己尚能占得上风,更在对方身上留下几道血痕。可这厮竟似不知疼痛,反倒愈战愈狂,逼得自己渐露败相。“徐三!”王五架开一记劈砍,高声道,“尔等已是强弩之末,何必徒增死伤?洒家无意赶尽杀绝,若肯归顺,洒家即刻下令停手如何?““桀桀桀……王五!”徐三狞笑着露出森森黄牙,活似嗜血恶魔。双刀抡作满月,挟着腥风当头劈下:“就你这鸟,还想让爷爷低头?且看爷爷剁了你的鸟头下酒!”话音未落,徐三竟又暴起三分凶性,一刀劈得王五踉跄后退。正待乘胜追击取其首级,忽见一柄柴刀横空劈来。“锵——”金铁交鸣间火星迸溅。那看似粗陋的柴刀竟纹丝不动,反将精钢打造的杀猪刀崩出个豁口。徐三只觉虎口剧痛,险些握不住刀柄。借着火光看去,但见来人颧骨高耸,脸上不仅没有二两肉,面色苍白还似大病初愈。偏生这病秧子手中柴刀使得泼风也似,凌厉至极,三两个回合便震得徐三双臂发麻,连连后退。“砰!”王五瞅准破绽,一个扫堂腿将徐三撂倒在地。柴刀寒光闪过,眼看就要斩落徐三首级,王五急忙横刀格挡:“杨兄弟且慢!暂且留他一命,听候主公发落!”杨成本不欲理睬他,但听到“主公”二字,终究还是收住刀势。那锋利的柴刀堪堪停在徐三咽喉处,刀锋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见这莽夫总算停手,王五暗自松了口气。他意在收服无忧帮,而非赶尽杀绝。若真杀了徐三,可就真的不死不休了。“呸!”徐三仰着脖子吼道:“王五!爷爷可不是败在你手里!就算你不杀我,老子也绝不会服你!”“洒家也不要你服气,自有能让你心服口服之人!”王五言罢也不再理睬他的唾骂,对着四周高喝,“徐三已败!无忧帮还不速速弃械投降!”仍在顽抗的无忧帮众见帮主被擒,期盼的援兵又迟迟不至,顿时斗志全消。一时间“咣当”之声不绝,兵刃纷纷落地。这时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张小四,神气活现地往场中一站。大手一挥道:“全给四爷绑了!”……夜色已深,王智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府邸。赵桓如今对他依赖程度,简直不亚于农夫对耕牛的依赖。不管是人事调动还是政务裁决,大事小事都要召他去商议,就差问他擦屁股该用哪只手好了。他赵太子明明是自己的金手指,咋现在快变成自己是他的金手指了?王智了脑袋,也不洗漱,倒头就睡。翌日一早,也无需两小儿,王智简单吃了一口,便直奔府衙而去。都没有去军巡院上直打卡,如今的他,与其说是军巡院左军巡使,不如说是赵桓的私人秘书更合适。“王巡使来了。”赵桓放下手中公文,示意左右文书退下,招手问道:“依表弟之见,周辛此人如何?”你还知道我是巡使?王智心中腹诽,嘴上却道:“周推官曾力主削减汴河力役,为此得罪了不少漕运官员,是个敢言事,敢任事之人。”他说着话锋一转道:“只是此人过于刚直,不知变通,可用,却不宜大用。”赵桓指尖轻叩案几,沉吟道,“依你之见,让周辛接替李孝杨的判官之位可妥当?”王智略一思忖,道:“可!钱谷、户籍、漕运之事交由他来处理甚为妥当。”他稍作停顿,“但司法刑狱方面还需得再设一判官才行。”赵桓问道:“那你觉得何人可担此重任?”“吴仲!”王智毫不顾忌的推荐道:“吴推官能识人,知变通,明断是非,不易糊弄,若由他来执掌司法刑狱,必能将冤假错案清扫一空。”吴仲当然能识人,自己上任第一天便着人偷偷送来贺礼,能在偌大开封府里一眼认出主角来,识人这一块,那自是不用说。作为上司倒给下属送贺礼,这何止是知变通,简直是把变通玩出花来了。王智不介意身边人耍滑头,甚至有异心,只要人聪明,能办事,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那便够了。如果有一天自己倒了,他也不介意被身边人再踩上两脚。要怪就怪自己技不如人,活该如此。周辛是正直好官不错,但若是负责司法刑狱,作为自己的直属上司,那很多事便不好明着操作了。可若是让吴仲来负责司法刑狱,那和自己直接负责,也没什么区别了。“好,听你的,那就再设一判官。”赵桓略作思索道:“这一下去了两个推官,表弟可有合适替补人选?”未等王智作答,追问道:“右军巡使王革可堪此任?”“不可不可!”王智连连摇头,“王革与地下赌档勾结,每月受贿至少三千贯,我已收到实报,只等空下手来,就得拿他下狱。”什么左军巡院,右军巡院的,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这个本家巡使,早就在他王家二郎的菜单里了。赵桓面露难色,“那这推官人选……”王智打断道:“表兄,这开封府可不是咱一家的,也得给上面留点念想不是?”官场的本质就是利益交换,自己吃肉也得给别人留点汤。须知开封府的推官,一旦外放,少说也是个上州知府,不知多少人眼巴巴望着呢。“可上面安排的人……”见赵桓仍有顾虑,王智笑道:“表兄安心,到了咱们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赵桓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个理,便点头道:“行,听你的。”转儿又问,“今日如何安排?”秘书给老板安排行程,是这样的,没毛病。王智不假思索道:“表兄今日应当去城外视察安抚流民工作,指导赈灾疏曹事宜。”赵桓闻言整肃衣冠,振袖而起:“正该如此,走,去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