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胸口上的那朵黑玫瑰,在隐隐发热。他指腹抚过皮肤上隆起的花纹。那个女人救了他,却将他私藏,占有,还要在他的胸口上,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指挥官。”医生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唤醒。“我们按照您的指示,从您身上提取了所有生物样本,现在,对比结果已经出来了。”主治医生难以抵抗男人锋利的目光,他低下头,不敢直视谢凛的双眼。医生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发抖,“经过检测,您身上,只有您自己的DNA,没有第二个人的。”谢凛的手指向内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越野车那边呢?”谢凛在问查猜。在他进手术前,他吩咐查猜去加急越野车上的痕迹提取报告,查猜向他陪着笑,“座椅缝隙、方向盘、换挡杆、安全带、所有皮革接缝,都查过了。没有找到除您以外的任何指纹和DNA。”查猜硬着头皮在说,“我们在车辙附近,倒是采集到几枚脚印,但都被河水冲刷过,无法提取到有效信息。河滩上……也没有遗留任何食物残渣或排泄物。”那个女人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检测结果摆在谢凛面前,若不是他坚持在找人,其他人都会觉得,是谢凛一个人,在密林里度过了七天七夜。医生用采样拭子,从谢凛身上,一遍遍刮取他颈侧、锁骨、指甲缝、衣料纤维上的附着物。那个女人,曾把手指探进他的口腔。曾坐在他的腿上,用针扎进他的胸口。她明明在他身上,留下了这么多东西。可谢凛却找不到任何,证实一个女人,存在过的证据!谢凛闭上眼睛,无论他如何回想,都没法在脑海里,描摹出她的形象。查猜看谢凛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病人。他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人,和谢凛在密林里生活了七天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所谓和谢凛共同生活过的人,真的不是谢凛的幻想吗?“大人,您胸口上的纹身,难道是那个神秘人刺上的?”查猜记得很牢,谢凛跟他们说过华国的一句老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他们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在身上刺青。佛经咒文给不了他们这群,在刀口流血的人任何加持。唯有像野兽般警惕,才能让他们在一次次锦衣夜行中,存活下来。查猜听到谢凛低低的笑出声。他的胸腔震动,腥甜的血气在喉咙里汹涌。主治医生想劝他,情绪切勿大起大落。可他不敢和一头,正在失控边缘的野兽说话。二十多年来,谢凛从未尝过这样的滋味。他头一次,挫败,碰壁,这种灰头土脸的感受,让疯狂的执念破土而出。“我一定会找到她的!”欲念疯长,他低喃着誓言,“等我找到她,我会把她杀了!”病房的门被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撞开。“凛凛!!”柔软的女性声调,带着不管不顾的哭腔闯了进来。看清到访的人,查猜立即站直行礼。“夫人!”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查猜面前掠过,清雅的栀子香气在整个病房铺开。谢观玉扑到了病床前。“凛凛!你吓死妈妈了!”谢凛的眉心狠狠一跳,下意识想往后躲,奈何后背抵着床头,退无可退。谢观玉看上去很年轻,她有着瓷白般细腻的肌肤,乌黑的眼眸如墨似玉,纯净的毫无一点杂质。她挽着松散的发髻,有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那双楚楚可怜的乌眸里,蓄满了晶亮的泪水。她红着眼眶,瘪着嘴,张开双臂就想往谢凛怀里扑。“妈……”谢凛嗓音里透出浓重的无奈,伸手想挡,“我身上有伤……”“呃呜呜!!”谢观玉抱住谢凛的手臂,保养得宜的脸贴在他健劲的臂膀上。她的眼泪一颗颗落下来,“凛宝!”主治医生和查猜都听得懂华语。他们扭头,四下看看,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装着很忙碌。“你知不知道,妈妈接到电话的时候,魂都吓飞了,你失联了七天,你爸把这事瞒得紧紧的!等你手术结束了,他才把这事告诉我。”查猜带着主治医生赶紧撤退,他们出去的时候,还贴心把门带上。病房里只剩下母子二人。谢凛僵着身体,一只手臂悬在半空。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把僵硬的手臂,从谢观玉的怀抱中抽走。他还是不习惯与女人接触。即便是他的母亲。他只把手,轻轻搭在谢观玉消瘦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别哭了,我好着呢。”“哪里好了!”谢观玉猛地抬起头,巴掌大的小脸上泪痕交错。她伸手要去捧谢凛的脸,又被他躲开。谢观玉鼻尖通红,氤氲着水汽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你的脸色好差,还瘦了!你这孩子,从小就不知道心疼自己!”谢凛自从继承帕拉克王公的地方势力,谢观玉就一路提心吊胆的。谢观玉抹着眼泪,软声念叨着:“查猜说你中了枪,伤口在哪里,我看看。”她抓起谢凛病号服,那朵黑玫瑰,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眼帘。谢观玉的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她像一只猫儿,好奇的注视着儿子身上的纹身。“你去纹身?你跟那群军痞学坏了吗!”谢观玉愤愤不平。谢凛连忙安抚,“妈,澜北的公务员可以纹身。”谢观玉抽了抽嘴角,她曾明令禁止过,不准谢凛往自己身上刺东西。“不过,这花画的还挺有水准的。”谢观玉从自己的手包,掏出一副金丝边老花镜戴上。又摸出随身携带的玉柄放大镜。她被谢凛胸口上的这朵花,勾走了全部的注意力。一时间,她也忘记哭了,就直勾勾的盯着那朵黑玫瑰看。谢凛想起,自己的母亲大学时期是油画专业的,还曾赴俄留学,进行艺术深造。“凛凛你别动,让妈妈好好看看。”她手里的放大镜,贴着那朵玫瑰缓缓移动。谢凛挑着眉问:“妈,你看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