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重、滚烫,带着怒意的呼吸,在她耳畔起伏。言在溪哗地起身,她跨出浴缸,用浴巾裹住身体。镜子里的女人素净寡淡,她看了两秒,移开视线。吹风机嗡嗡作响,热风把头发吹干后,她穿着方静借给她的T恤爬上床。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言在溪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妈妈。言在溪接起电话,她的声音,平淡寻常。“喂,妈。”“在溪!你这孩子!你总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的女声尖锐地拔高,带着哭腔和浓烈的情绪。“这几天,我都没能联系上你,你怎么不回我微信?你还在生爸妈的气吗?”在听到言在溪声音的那一刻,蒋婉的声音,像倒豆般全都倾泻出来。“要不是陈教授说你出任务了,我都想报警,叫警察把你抓回来!”言在溪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阵疾风骤雨般的关怀过去后,才重新贴回耳边。“妈,我在野外做地层采样,那边没有基站,卫星电话也受磁暴干扰……”“你爸都想买机票飞过去找你了!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蒋婉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她说着说着,就哽住了。言在溪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T恤下摆。她知道母亲对她的关怀是真心的。但人是社会性的动物,父母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们的社交圈子裹挟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蒋婉吸了吸鼻子,带着撒娇的情绪,“你能不能别在那鬼地方待着了!”“项目还没结束。”言在溪应着。“在溪,前几天,我们跟明远的父母吃了饭。”言在溪的手指顿住了。电话那头,蒋婉的声音变得复杂,“他们上门代明远道歉了,明远的父母也不容易,他们希望你能回来,我们一起坐下来,把两家的婚事再议一下。”言在溪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漠然的冰冷。她没有说话,盘腿坐在昏暗的床头。“在溪?在溪你在听吗?”“在听,妈。”言在溪开口,声音如死水般平静,“我知道了。”她失去了和自己的父母说话的。失望是日积月累,积少成多的。不会因几句关心而消失,也不会因蒋婉的眼泪而转移。“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蒋婉在催她,“你跟那个姓陈的请假,就说我病了。在溪,你老大不小了,就别总往外跑。你在那荒郊野岭,条件那么差的地方,怎么交男朋友?怎么找对象?”她又安抚道,“你先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定下来,也好让爸妈安心。”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安什么心。“妈,”言在溪声音疲惫,“我这边还有点收尾工作要做,做完我就回去。”“真的?”“真的。”蒋婉又叮嘱她,注意身体,多吃蔬菜。言在溪刚把母亲的电话挂断,手机屏幕还残留着通话时的余温,微信界面就疯了似的弹出来。是她的好闺闺周渺在轰炸她。喵喵:你应该把早把姓陆的拉黑了吧?来吃瓜。周渺甩来两张截图,言在溪点开第一张。那是陆明远的朋友圈截图。九宫格里,是花束,牛排,南瓜汤,餐前面包,以及被他牵着的女人的手。正中间放着他与一个女人,脑袋挨在一起的自拍。九宫图上方是文案:“终于等到你,余生都是你。”言在溪面无表情地划到第二张。是那条朋友圈的评论区截图。“卧槽远哥,嫂子漂亮啊!”“恭喜远哥遇良人,这个嫂子比上个嫂子漂亮呀!强强”陆明远还在评论区里回复了一条:“逃跑的是小丑。”言在溪点开周渺发来的语音。“傻叉一人!老娘要把他做成烟花,送他上天!咱们的圈子就这么小,他还在校友群里胡说八道,我朋友把他在群里说的话都转给我看了。老娘连夜爬起来,上公证处固定证据。溪溪,你要是想起诉他,找我要资料。”周渺把陆明远在校园群里的发言,转发给她。合伙人LU:我爸妈逼着我订婚,我看到她的脸,真的下不去嘴,我一直想把她甩了。合伙人LU:是她一直粘着我,订婚宴那天她跟我玩失踪。校园群里的人各表同情,发来慰问。“远哥,你是不是遇上捞女了?订婚宴临阵脱逃,我看她是想坐地起价!”“谈丑女是要给精神损失费的!”合伙人LU:罢了罢了,不说了,往事已随风去,我们要朝前看。周渺在给言在溪留言:喵喵:大沙壁风了!喵喵:他到底是什么牌的垃圾袋啊?这么能装。喵喵:乌鸦坐在煤堆上,瞧不见自己黑,净说别人脏!言在溪发了个888红包给周渺。“帮我盯着他在社交群里的言论。有不实信息就做证据固定。”言在溪的话给周渺打了鸡血。喵喵:好嘞!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姓陆的人渣,你就给我等着!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言在溪又看了遍,陆明远在校友群里的一番发言。垃圾就该拿去焚烧,而不是丢进下水道里。不然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恶臭味,散发出来。言在溪把手机反扣在床头,躺了下来。澜北,私立医院。VIP套房内的中央空调,发出恒定而单调的低鸣声。周围很安静,谢凛却睡不着。他睁着眼,天花板是一片蓝调的青灰色。被子,枕头套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他翻了个身,肌肉拉扯到后背缝合的伤口,尖锐的疼痛细细密密的地炸开来。时间已经来到后半夜,可他一点睡意都没有。谢凛坐起身,把查猜叫了进来。查猜推开病房房门,他站在门口询问:“大人?您是不是哪里舒服?我去叫医生。”“从河滩拖回来的那辆越野车,现在在哪?”查猜一愣,从善如流地回答着:“那辆车现在在车库里停着。”“钥匙给我。”“啊?”“把那辆车的钥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