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在溪踩着点进入排练厅。她换上统一发放的深红色水光绸长裙。在舞会正式开始前,会有化妆师为她们做统一造型。现在言在溪拿着黑色头绳,用手抓了抓头发,给自己随意绑了个发啾。排练室的镜墙前,已经站满了人。言在溪扫了一眼,心里默数,女生十七人,男生十六人。如果始终没有新的男生报名补位,那就会有女生落单。她有预感,她就是落单的那一个。但她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跳舞的。言在溪听到身旁的女生在抱怨,“同样一条裙子,有的人穿的像高定,有的人穿的像地摊货。”“这身衣服太挑人了,晚上我还是自己化妆吧。”几个女生照着镜子,对自己的衣着打扮很焦虑。“各位女士、各位先生!”编舞老师是个华国男人,他拍着手,走上台。他一上来,就把在场的人都打量了一遍。“自由组队,女士优先选择舞伴。五分钟之后,我们开始第一次排练。”女宾们像蝴蝶般,奔向各自心仪的男伴。笑声、寒暄声、皮鞋叩击木地板的声音,瞬间填满整个排练厅。只有言在溪,站在原地。五分钟过去,她面前,空无一人。负责指导他们排练的老师来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就露出了然的神情。他一眼就看明白了,言在溪为什么会被剩下来。因为她剩下来了,导致眼下要开展的排练,受到了阻碍。“怎么没人跟你组队?”周围有其他女生在说,“要不,再找一个男生报名吧。”有男生就道,“应该没人会冲着她来报名吧。”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是啊,还是别勉强别人了。”编舞老师只想尽快上完课走人,他利落道,“这样吧,现在,我先充当你的舞伴,陪你练一遍基本步伐。如果在今晚开场之前,还是没有哪个男生愿意和你组队……”他耸了耸肩膀,直白道,“你就自动退出吧。”言在溪垂下眼皮,乖巧老实地应着:“嗯,好。”编舞老师向言在溪伸出手,准备做示范。一道清亮的女声,横空而来。“老师,不用麻烦你了。”梁诗意从人群里走出来,她明明穿着和别人一样的衣服,却格外明媚动人。她对编舞老师说,“她的男伴,我来当。”剧场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叫起来,“你们要两个女生跳舞吗?”“怎么,不行吗?”梁诗意侧过头,反问道,“主办方只说组队,可没说队里必须是一男一女!”她说着,就向言在溪伸出手,明媚的脸上,笑容扬起,“在溪,我来当你的舞伴,这样你就不会落单了。”言在溪没有接那只手。“诗意,我有舞伴了。”梁诗意的手悬在半空,惊讶着,“你有舞伴?那他人呢?。”“他晚上会来。”梁诗意眉头锁得更紧了,“你的舞伴,真的会来吗?”言在溪知道她是好意,她是真的不想看到言在溪一个人落单,即使让她换上男装也没关系。“他会来的。”言在溪声音笃定,“谢谢你。”她看向梁诗意身后,那个被抛下的男生,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言在溪催促她,“你快回去吧,有人在等你。”梁诗意依然不放心她,“晚上你要是没舞伴,及时跟我说,我会帮你的。”言在溪向她点头,轻轻推着她,“回去吧。”梁诗意回到她的男伴身旁。言在溪就对舞蹈老师道,“我们开始吧。”交响乐骤然响起,弦乐如丝绒般,铺展开来。编舞老师把手搭上言在溪的腰,声音严肃,“跟着,别踩我鞋。”言在溪没应声,左手虚搭在他肩头。言在溪的足尖似长了眼睛般,紧跟着编舞老师的步伐。她每一步都精准踩在节拍上,老师愣了一瞬,下一秒他就上了难度,带着言在溪旋出一个大圈。女人鲜红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裙摆如花瓣绽放。其他人的目光紧跟在编舞老师和言在溪身上,人群里倒吸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卧槽!”“她好会跳!”“看上去,很专业啊!”梁诗意在人群中,也露出意外之色。她记得,言在溪档案的兴趣一栏,就写着“看书”两个字。编舞老师的额角开始渗汗。他发现自己从主导者,变成了被牵引的一方。他想来一个高难度锁步,言在溪反而借着他的力道,以一个更漂亮的外侧滑步将会带歪她重心的力度卸掉。最后一个小节,老师被她带得差点乱了呼吸。仓促间,他想收势,言在溪已经先他一步,感知到他的重心偏移。言在溪足尖轻点,无声地退了半步,恰好停在一个重拍的休止符上。丝绸裙摆缓缓垂落。编舞老师瞪圆了眼睛盯着她,胸口起伏,黄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从他鬓边滑落。言在溪松开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老师,这支编舞,其他人跟不上……”言在溪话音未落,就被对方打断了,“你可以休息了,我去教其他人。”编舞老师仓皇离开,他要借着教其他人的空隙喘几口气,若再跟言在溪跳下去,很难说出丑的那个人会是谁。有个男生拨开人群走来,他向言在溪伸出手,“同学你好,我叫陈嘉树。”大家都是高校学阀圈子里的人,言在溪大致了解,这个男人是京舞的助教,曾拿过不少全国比赛的冠军。他没去看言在溪的脸,而是在对方的身段上溜了一圈。“刚才的反身动作很漂亮,肌肉控制足够专业。你跟我组队吧,我们强强联合,今晚首席领舞肯定是我们的。”言在溪的视线掠过对方的肩膀,看到这个男生的舞伴,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此刻,她的表情极其复杂,她抓着自己的裙摆,眼神幽怨地瞪着言在溪,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你不是有舞伴吗?”言在溪问道。“她跳的没你好。”陈嘉树跟她分析起来:“雯雯虽然比你长得好看,但考虑到舞台效果,观众的视线,肯定是落在跳得好的人身上。比起和喜欢的女生跳舞,我更想毫无悬念地在舞会上,拔得头筹。”“抱歉,我有舞伴了。”言在溪拒绝得很干脆。“你没有。”男人声音果断,他笑起来,一脸“你撒谎被我看穿了”的表情。他又道,“就算你有舞伴,他能比得上我吗?你难道就不想借助我,拿下第一,吸引全场的目光吗?”陈嘉树身后的女生眼眶红了起来,她把头扭开。言在溪收回视线,声音平淡,“你做我的舞伴,还不够资格。”听到言在溪前半句话,陈嘉树勾起唇角,听到她后半句话时,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住了。她转身,打算离开,陈嘉树就在她身后喊:“谁是你的舞伴?你倒是说出一个名字来啊!”他被言在溪落了面子,气急败坏得涨红了脸。言在溪头也不回地走了,陈嘉树的喊声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他不甘地叫道,“言在溪!我等着看,你的舞伴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