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筝和万穗对视一眼,目露尴尬。万穗轻咳一声,抬手敲了三下门。房里很快传来“请进”。万穗推开门,拉着闻筝走了进去。装修低调雅致的办公室里,一个穿着灰色衬衫的男人靠着办公桌而立,身姿挺拔,面容俊美。长相已是天人之姿的极品。可偏偏坐在他眼前的办公椅上的男人,眉眼深邃立体,西装革履,隽逸绝伦,贵气逼人。相比之下,难免逊色一分。更重要的是,这般风华绝代的男人。闻筝认识。当年在闻家见过。可却过去好多年了,他应该早就不记得自己了。闻筝踌躇片刻,终究没有开口,装作不认识。毕竟闻家厌恶她。从十七岁被闻家扫地出门后,便不许她在外面以闻家人自居。更要紧的是,她和霍钊翊之间还有一些无法言说的过节。故而闻筝心虚地收回视线。可她分明能感受到一束幽深沉甸的目光,扫着她而过,闻筝心头一颤,头皮跟着一阵发麻。倚桌而站的男人笑了笑,“临时有个客户,二哥你稍等片刻。”万穗拉着闻筝走过去,乖觉一笑,“烬舟哥,这是我的朋友闻筝,我想请您帮筝筝拟定一份离婚协议书。”沈烬舟是万穗哥哥的朋友,万穗和有过几面之缘,不太熟,只知道是京市律圈鼎鼎大名的金牌律师。联系方式还是刚刚找哥哥要来的。沈烬舟打量了她们一眼,在前面引路,“这边请。”等三人的背影消失于会议室门口。霍钊翊淡漠疏离的目光尽数收回。莫可名状的扯了下唇。会议室内。沈烬舟听完闻筝的讲述,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开口,“如果能拿到你丈夫孕期出轨的证据,会帮你争取更多财产。”闻筝闻言,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只要求婚后共同财产的一半。”她不想去做那种让自己恶心又耗时耗力的事情。扒出来的秘密和细节越多,只会让她更痛苦。痛苦自己遇人不淑。痛苦自己真心错付。痛苦自己所托非人。沈烬舟起身,草拟了一份离婚协议,打印出来,交给了闻筝。闻筝接过去带着温度的纸张,恳切道,“谢谢。”沈烬舟笑了笑,“加个联系方式,若是协商不成,后续需要走法律程序的话,尽管联系我。”闻筝说好。等沈烬舟送走两人,他挽起衣袖,走到霍钊翊面前,“走吧,去喝两杯,上周你回来那天,晚上刚好有个客户临时出了点问题,没能去给你接风洗尘,今天晚上补给你。”霍钊翊起身。两人向外走。沈烬舟拿车过来,落下车窗,啧了声,“我姐和姐夫出去旅游了,今天下午我去幼儿园接他们家混世魔王,尿我副驾了,二哥,你坐后座。”霍钊翊嗯声,拉开车门坐进去。沈烬舟一脚油门,汇入车流,“刚刚那个怀孕的小姑娘,二哥你看见没?她老公和她老公的小妈,有一腿,炸裂不炸裂!”霍钊翊面无表情的看向窗外,声音寡淡,“她要离婚?”沈烬舟嗨了一声,“可不嘛!倒是挺有骨气的。”霍钊翊沉默。他垂眸,一双狭长深邃的凤眸,落在指尖。骨节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敲击着膝盖。见霍钊翊又不说话了,沈烬舟从后视镜看了男人一眼,打趣道,“上次我见霍伯父,老人家还让我给你留意女朋友呢,不过像你这种眼里只有工作的冰山,怕是孤独终老的命了,你都二十八了,就没遇见过心动的人嘛?”霍钊翊挑眉,不置可否的轻笑了一声。目光放远的瞬间。一抹身影映入眼帘。沈烬舟自然也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白色奥迪A8,以及站在车前的两个女孩,“哎,那不是老万妹妹么?她俩是不是车坏了,二哥,咱们帮帮忙吧。”毕竟他要请霍钊翊吃饭。结果一而再再而三的耽搁,他有些过意不去。可万穗毕竟是老万妹妹,霍钊翊不在国内的这几年,他和老万处得不错。况且闻筝也算是他的客户。霍钊翊蹙眉。俊冷的面上闪过不耐。沈烬舟轻咳一声,“要不然算……”话没说完,霍钊翊越发不耐烦的说了一句,“停车吧。”沈烬舟刚好行至两人面前,急刹停了下来,他降下车窗,“需要帮忙么?”万穗马上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瞳孔都亮了起来“烬舟哥,我这破车坏了,你能不能顺路送筝筝一程?我在这里等拖车。”闻筝扫了一眼,她隐约感觉后座好像有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她赶紧摇头,“不麻烦沈律师了,我叫网约车就好。”万穗皱眉,看了一眼闻筝明显浮肿起来的脚踝,心疼不已,“你腿都肿了,还逞什么强?”沈烬舟适时笑着说道,“上车吧,服务客户是我的职责。”万穗拉开车门。二话没说。把闻筝塞了进去,“麻烦烬舟哥了,筝筝你坐好,等到家了给我发消息。”闻筝坐在后座左侧,右边就是霍钊翊。皮质座椅散着淡淡的檀木香,混着他身上清冽的雪后松木味。她往车门边缩了缩,膝盖并拢。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沈烬舟和万穗道别,而后重新启动,车厢里很静,偶有晚风拂过车窗的声音。沈烬舟做律师的,话多,一路上滔滔不绝,“对了二哥,赵家千金周末结婚,昨天找我要你地址,要给你送请柬来着,你收到了吗?”霍钊翊嗯声。沈烬舟笑道,“到时候一起去。”沈烬舟歪着头讲话,一时不察,一辆老头乐突然从侧面窜出来。沈烬舟猛打方向盘。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闻筝整个人被甩向右边,肩膀撞进一具温热的胸膛,她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支撑,掌心便抓住了霍钊翊的大腿内侧……手下的肌肉瞬间绷紧,触感滚烫。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闻筝是蒙的。直到鼻翼处,那股雪松气息铺天盖地的涌进,沈烬舟转身,满脸焦灼地询问闻筝这个孕妇的情况,“闻小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闻筝才缓过神来,她猛地弹开,后背撞上椅背,耳根烧的厉害,结结巴巴的说道,“没、没事,我没事,对不起。”霍钊翊垂眼看了闻筝一眼。她柔顺的头发乱了,几缕碎发散下来,贴在脸颊上,耳廓红得几近透明,睫毛疯狂地抖动,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霍钊翊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喉咙紧了紧,把车窗降下一条缝,侧过脸去,冷白的脖颈上青筋浮现。风吹进来,他汲了口气,“开车吧。”沈烬舟连连点头。有了这次教训,沈烬舟不敢说话了,默默地将闻筝送到了九号公馆门前。车停了。闻筝几乎逃也似的推开车门,微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脑子才彻底清醒。她弯下腰,对着沈烬舟的方向说了声“谢谢”。而后便匆匆忙忙跑回了家。——客厅。顾衡止正坐在沙发上,眉头紧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听到脚步声,他才抬头。看见了闻筝。她脸色略显苍白。视线下滑。掠过闻筝瘦弱的身子上微微隆起的小腹,顾衡止的眼瞳中闪过一抹心疼,然而转瞬即逝。怀孕是不容易,但是这是女人的天职,是闻筝的分内之事。而邹曼……邹曼没有生育过他,甚至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却陪伴了他这么多年。五年前的那一场车祸,邹曼更是为了保护他,差点断了腰椎成了植物人。子宫也不可逆的受到猛烈撞击,这辈子都没有做母亲的可能,他不能让邹曼伤心和失望。不然。他简直禽兽不如。思及此,原本想要起身的顾衡止坐得更稳了,“闻筝,知错了吗?”闻筝头也没回的上了楼。顾衡止眉头紧锁,心有不满。他起身。走到主卧室门口,就看见闻筝背对着自己,正整理一些文件。顾衡止叹了口气。走上前。从背后抱住她。闻筝身子一僵,没来由的恶心感从心底升起,她强忍着不适。顾衡止低声说道,“小筝,小妈陪伴我将近二十年,在我心里,她跟我亲生母亲并没有区别,你们对我而言同样重要,我不想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你能体谅我的对不对?小筝是最善解人意的。”闻筝用力推开顾衡止,嗤笑道,“你把她当母亲,她怕是不只是把你当儿子,你对她是亲情,她对你不一定是什么感情吧。”“闻筝!”顾衡止忽然愤怒,呵斥道,“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简直不可理喻!我看你这两年整天围着灶台转,见识越来越短浅,思想也越来越狭隘了,看见我身边有女人,就知道争风吃醋!我和小妈之间的感情,纯粹干净美好,容不得你如此诋毁玷污!”说着。他用力扯了下领带,甩在一边,气愤地转身坐在床尾单人沙发上,瞳色幽深,等着闻筝道歉。闻筝码了一下手上的文件,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扔过去,“先把这些破事处理好再说烂事,你马场会员的续约合同,你名下的四辆豪车要年检,授权书你不签字,4S店不敢来取车,还有信托基金会的……”顾衡止接过去,一张一张仔细翻阅、查看。闻筝不动声色的抱着膀子,握紧了拳头。嘴唇微动,她发出一声冷笑。顾衡止抬头,解释说,“你知道我的原则,我曾在这种事情上面跌过跟头,我不会签我不了解的文件。”他看一份,签一份。看的无比认真仔细。闻筝抬眸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下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