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个月后,女科舞弊案结了。
贺兰崇买通考官、篡改试卷、侵吞学银,数罪并罚,被革职流放。
几名涉案官员一并免职。
季峥因擅调羽林卫、持刀伤人,被革去副统领之职,杖刑后发往北营,从小卒重新做起。
他临走前来向桑枝赔罪。
桑枝隔着门回了一句:
“知道了。”
“伤没好全,不想见你。”
季峥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应该的。”
他放下药便走了,没再纠缠。
秦颂秋因失察被罚俸三年,停任山长半年。
她每天抄十遍院规。
抄到第七日,哭着问我:
“先生,能少两遍吗?”
“不行。”
“我年纪大了。”
“翻墙时腿脚不是挺利索?”
她立刻不说话了。
陆青禾和另外十一名学生恢复学籍。
女学重新考试那日,陆青禾仍是第一。
这次,卷首写的是她自己的名字。
至于贺兰翡,她的状元名次被撤,司业之位也没了。
她前两场的成绩确实真实,因此没有被抹去读书人的身份。
可伪造师门、强占名额、伤害学生,也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她被禁止参加女科十年,并要以个人名下的全部财产,赔偿被赶走的学生和教习。
宣判那日,她站在大理寺门口,手里还攥着那篇《女子论政》。
“先生。”
她叫住我。
“十年后,我还能再考吗?”
“律法没说不能。”
“那您还会收我为徒吗?”
我看了她一眼。
她瘦了许多,没了金牌,也没了前呼后拥的人。
倒终于像个正常的年轻姑娘。
“先学会把人当人。”
我说。
“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低下头,没再追问。
皇帝的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私拿我的紫毫,乱送金牌,识人不清,三样加起来,我罚他写了十五篇策论。
他抱着一摞纸来找我。
“先生,十五篇是不是太多了?”
我翻了两页。
“第三篇错了四个字。”
“再加五篇。”
皇帝一脸痛苦。
“朕是一国之君。”
“所以呢?”
“那个,朕的意思是,能不能给点面子?”
“不能。”
他认命地坐去窗边磨墨。
顾闻溪在旁边嗑瓜子,笑得拐杖都在抖。
女学重新开课那天,我没坐主位。
我仍旧坐在末席。
一个新入学的小姑娘偷偷回头看我。
看了足足七次,终于忍不住问:
“先生,祖师堂的画像为什么比您老那么多?”
我放下书。
“因为画师跟我有仇。”
“那为什么不换一幅?”
“换过。”
“新的呢?”
我指了指院门。
画师正抱着一幅新画像往里走。
画上的我慈眉善目,笑得像要当场发十斤糖。
我沉默了。
顾闻溪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幅年轻。”
“也不像。”
“哪里不像?”
“太和善。”
我抬头看向画师。
画师抱紧画像,转身就跑。
满堂学生笑成一片。
我卷起书册,敲了敲桌面。
“笑够了吗?”
“今日考院规。”
笑声瞬间消失。
前排有人小声嘀咕:
“祖师怎么还亲自监考啊?”
我喝了口茶。
“没办法。”
“怕再养出一个亲传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