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一周后,我第二次主动联系他。
  “储物柜最里边有个银色铁盒。”
  “麻烦寄给我。”
  这次,贺景川几乎秒回。
  “我亲自送过去。”
  我没拒绝。
  第二天下午,他提前两个小时到了南城。
  穿着我以前夸过最好看的黑衬衫,头发也认真剪过。
  我从店里出来时,他立刻站起身,把铁盒递过来。
  “给你找回来了。”
  他眼里有一点压不住的期待。
  大概以为,自己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见我检查相机,他急着把找东西的经过全说了一遍。
  他回旧房时,储物柜已经空了。
  翻遍整套房,才想起唐栀正式搬进去的第一晚,曾从储物柜深处翻出那只银色铁盒。
  里面是一台旧胶片相机。
  外壳掉漆,镜头也坏了。
  “这破烂也是她留下的?”
  “嗯。”
  “坏成这样,还留着干什么?”
  那天晚上,贺景川正坐在沙发上心烦意乱地抽烟。
  听见这话,他只抬眼扫了一下。
  “没用的垃圾就扔了。”
  于是唐栀把相机挂进闲置群。
  三十块。
  配文:
  “前任留下的破相机,占地方。”
  买家当天自提,转手又卖给了旧货商。
  贺景川顺着交易记录找过去,跑了三个市场,最后在一排落灰的旧相机里找到了它。
  五千块。
  老板都说不值这个价。
  他还是买了。
  我打开铁盒。
  相机还在,背后贴着一张发黄的小纸条。
  父亲的字已经有些褪色。
  “给清禾,十八岁生日。”
  我用拇指蹭过那行字,纸边已经起了毛。
  我把它重新压平,动作很慢。
  贺景川看见后,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这是叔叔留给你的?”
  我抬头。
  “五年前,我就告诉过你。”
  第一次去我家,我抱着这台相机跟他说了很久。
  父亲去世后,家里搬过两次。
  只有它我一直留着。
  贺景川当时还接过去,仔细擦了擦镜头。
  他说:
  “这么宝贝,以后交给我替你收着。”
  他忘了。
  忘得一点痕迹都没剩。
  甚至亲口说:
  “没用的垃圾就扔了。”
  “清禾。”
  他的声音发哑。
  “我真不知道是这个。”
  “我知道。”
  他愣住。
  “你知道?”
  “我知道你早忘干净了。”
  这句话落下后,他很久没说话。
  半晌,他像抓到最后一点能辩解的东西。
  “可我给你赎回来了。”
  “我跑了三个市场才找到,那个老板还狮子大开口——”
  “花了多少?”
  他停住。
  “五千。”
  我没再问,直接把五千块转进他以前收房租的那张银行卡。
  到账提醒先在他手机上响了。
  贺景川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谁让你转钱了?”
  “该给的。”
  “邵清禾,我跑这一趟不是图你这点钱!”
  “可我只欠你这笔钱。”
  我收起手机。
  “除此之外,一分情分都没有。”
  他盯着到账提醒,好像终于明白我为什么一定要算清。
  “你非得跟我分得这么生?”
  “对。”
  “凭什么?”
  我抱紧铁盒。
  “因为我怕沾上你一点,又让你做梦,以为我还放不下你。”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转身时,他追了两步。
  “可你明明主动找过我两次。”
  后半句,他没能说出口。
  我替他说完。
  “所以你就自作多情,觉得我余情未了。”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摇头。
  “第一次是为了退租解绑。”
  “第二次是为了拿回我爸的遗物。”
  “哪一次,都不是为了你。”
  贺景川站在路边。
  风把他的衬衫下摆吹得贴紧后背。
  这是五年来第一次,他站在那里等我回头。
  可我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