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依言坐下，目光不自觉扫过棋盘。
黑白棋子在玉盘上交错，黑子已占了大半江山，白子却在边角藏着几处生机，看似被动，实则暗有反扑之力。
皇后轻笑一声，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目光转向苏晚：“听闻你与玉溪那丫头走得近。”
苏晚垂眸道：“赵姑娘性子直率，与她相处十分的自在轻松。”
皇后也不追问，指尖点了点棋盘：“这棋啊，看着是围堵，实则处处是生机。就像这后宫朝堂，看着风平浪静，底下的暗流，可从未停过。”
苏晚心中了然，皇后这话意有所指。
苏善光攀附贞妃，本就动了皇后的忌讳，如今特意召她来，怕是想借她这层关系，敲打一二。
可皇后不清楚的是，她与苏善光，背道而驰。
“臣女愚钝，只知行事无愧于心便好。”她欠了欠身，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皇后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笑道：“本宫瞧着你这性子，倒与萧御有几分相似，都是外柔内刚。”
苏晚指尖微紧，淡淡道：“皇后娘娘折煞臣女了，宁王殿下清雅通透，臣女蒲柳之姿，怎敢与殿下相提并论。”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里满是谦逊，听不出半分异样。
皇后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拿起一颗晶莹的莲子递过去：“尝尝这个，刚从湖里摘的，新鲜得很。”
苏晚双手接过，轻声道谢，将莲子放入口中。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带着湖水的清润。
“陪本宫走走吧。”
苏晚应了声“是”，起身随皇后走出荷风亭。
“这御花园的荷，每年这个时候开得最盛。”皇后缓步走着，声音温和。
“可再过些时日，秋风一吹，便该残了。”她顿了顿，侧头看向苏晚。
“人也一样，风光时需知收敛，失意时也别忘存着几分心气。”
苏晚垂眸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袖上的银线游鱼：“娘娘教诲，臣女记下了。”
皇后轻笑一声，指着不远处一丛开得正艳的木槿：“你瞧那花，朝开暮落，看似短暂，却能月月不绝。这世上的路，从来不是一条道走到黑的。”
苏晚抬眼望去，木槿花瓣饱满，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苏晚陪着皇后在亭中散步，听皇后闲聊些花草琐事，半句不提苏府，也未再提其他，仿佛真的只是寻常邀约。
直到巳时过半，皇后才挥了挥手：“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出了宫门，宁王府的马车就候在一旁。
苏晚刚走近，车帘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萧御清隽的眉眼。
上了马车。
“如何？皇后可为难于你？”萧御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不过是闲聊些花草，赏了会儿荷。”
萧御指尖敲了敲小几上的棋盘，那是一副新摆的残局，黑白子犬牙交错，正是方才皇后与她对弈的那局。
“皇后的棋，向来步步藏锋。”他落下一子，将白棋的退路堵死，“她既点了你，便不会只是闲聊。”
苏晚看着棋盘上的变化，忽然笑了：“殿下倒是比我通透。”
她拾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天元位，瞬间盘活了整盘棋，“不过她要的是制衡，我要的是斩草除根，未必走不到一处去。”
萧御抬眸看她，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三日后苏府的宴，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