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果然有守卫。
  两个校尉带着十几个士兵,正在盘查出城的人。虽然天还没亮,但城门已经开了——洛阳是东都,每天很早就有商贩进城,城门在寅时就会打开。
  “东家,怎么办?”石抹干压低声音。
  王腾看了看那些守卫,又看了看怀里的证据。
  “不要慌。”他说,“我们就是普通的商人,出城做生意。他们不会为难我们的。”
  “可是……万一李元吉已经发现东西丢了呢?”
  “不会那么快。”王腾说,“密室的门被我关上了,书架也恢复了原样。赵文渊跑了,那个家丁被我打晕了,至少要到天亮才会有人发现。我们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三个人牵着马,走向城门。
  “站住!”一个校尉拦住他们,“干什么的?”
  “军爷,我们是做生意的,要出城进货。”王腾拱拱手,递上一张路引——是王玄策帮他办的假身份,叫“李三”,河东道汾州人,做布匹生意的。
  校尉看了看路引,又看了看王腾。
  “你是汾州人?”
  “是。”
  “汾州话怎么说?”
  王腾一愣。他不会说汾州话。狗剩在旁边,突然用一口地道的汾州话说道:“军爷,我东家嗓子不舒服,说不出来。我是汾州孝义人,军爷听我这口音,像不像?”
  校尉看了狗剩一眼,笑了:“像,像得很。走吧。”
  “多谢军爷!”
  三人牵着马出了城,骑上马,沿着官道往长安方向疾驰。
  跑出二十里,王腾才放慢速度,长舒一口气。
  “狗剩,你什么时候学的汾州话?”
  “少爷,我也不会。”狗剩咧嘴笑了,“我就是瞎蒙的。那个校尉根本不会汾州话,我说什么他都听不出来。”
  王腾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狗剩,你真是个鬼才!”
  “少爷过奖了!”
  三人一路疾驰,中午时分到了白马驿。
  王腾决定在这里吃午饭,顺便让马歇歇脚。他们刚坐下,外面就传来一阵马蹄声。十几个骑马的军士停在驿站门口,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锦袍,腰间佩刀,面容冷峻。
  “店家,来壶茶!”他大声喊道。
  王腾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饭。石抹干和狗剩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个男人坐下后,四处打量了一下,目光在王腾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赵校尉,我们在这里歇半个时辰,然后继续赶路。”他对身后的军士说。
  “是,大人。”
  王腾心里一动。“大人”?这个人不是军士,是个官员。他带着十几个军士赶路,是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石抹干,你认识那个人吗?”王腾压低声音。
  石抹干看了一眼,说:“不认识。但看他的穿着打扮,像是宫里的人?”
  “宫里的人?”王腾皱眉。宫里的人来洛阳做什么?是李世民的密使?还是太子的人?
  不管是谁,他都得小心。
  半个时辰后,那个男人带着军士们离开了驿站。走之前,他又看了王腾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笑了一下。
  王腾心里一紧。
  “东家,那个人好像在看你。”石抹干小声说。
  “我知道。”王腾站起来,“我们也走。不能再歇了。”
  三人骑上马,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他们到了长安城。
  王腾没有回家,直接去了皇宫。他要尽快把证据交给李世民,晚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在宫门口,他遇到了王德。
  “王大人?您怎么回来了?不是去洛阳了吗?”王德一脸惊讶。
  “王公公,我有急事要见陛下。”
  “陛下在用晚膳。”王德犹豫了一下,“要不您等一会儿?”
  “等不了。”王腾压低声音,“是洛阳的事。十万火急。”
  王德看了看他急切的表情,点了点头:“好,我帮您通报。”
  一刻钟后,王德出来了:“王大人,陛下让您进去。”
  王腾跟着王德来到甘露殿。李世民正在吃饭,看到他进来,放下筷子。
  “王腾,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朕让你去洛阳考察,这才几天?”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王腾跪下来,从怀里掏出那些证据,双手递上,“这是洛阳留守李元吉的罪证。强占土地、开设赌场、收受贿赂、欺压百姓……罪不可恕。”
  李世民接过证据,一页一页地看。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阴沉,到最后,铁青一片。
  “混账!”他一拍桌子,碗碟震得叮当作响,“李元吉这个畜生!朕让他留守洛阳,是信任他,不是让他鱼肉百姓的!”
  “陛下息怒。”王腾说,“臣还有一件事要禀报。”
  “说。”
  “李元吉跟太子有来往。”王腾把李元吉和太子的来往信函递上去,“这些信函,是臣从李元吉的密室里找到的。太子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李元吉的罪行,但收了李元吉不少好处。”
  李世民看过信函,沉默了很久。
  “王腾,你知道把这些信函交给朕,意味着什么吗?”
  “臣知道。”
  “你不知道。”李世民站起来,走到窗前,“太子是朕的儿子,是储君。收了李元吉的好处,就是结党营私。结党营私,就是图谋不轨。这些事传出去,太子就要被废。”
  “陛下,臣没有想让太子被废。”王腾说,“臣只是觉得,陛下应该知道这些事。太子年轻,容易被小人利用。陛下如果能及时提醒太子,让他改正,未必不是好事。”
  李世民转过身看着他。
  “王腾,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臣知道。”
  “那你知道,这些证据交给朕之后,李元吉会怎么样吗?”
  “李元吉罪不可恕,臣以为,应该严惩。”
  “严惩……”李世民叹了口气,“他是朕的堂弟。朕杀了他,别人会说朕残害宗亲。朕不杀他,百姓会说朕包庇贪官。你说,朕该怎么办?”
  王腾沉默了。
  他知道李世民的难处。皇帝的位置,看似至高无上,实际上处处受制。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陛下,臣有一个建议。”
  “说。”
  “李元吉不能杀,但也不能不罚。”王腾说,“陛下可以削去他的官职,没收他的家产,把他贬为庶人,流放岭南。这样,既惩罚了他,又不会落人口实。”
  李世民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他看向王德,“传朕的旨意,洛阳留守李元吉,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削去官职,没收家产,贬为庶人,流放岭南。即刻执行。”
  “是,陛下。”王德领命去了。
  李世民走到王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腾,你做得很好。”
  “多谢陛下。”
  “朕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李世民说,“等李元吉的事处理完了,朕就给你们赐婚。”
  王腾心里一喜:“多谢陛下!”
  从甘露殿出来,王腾长舒一口气。
  洛阳之行,终于结束了。
  他刚走出宫门,就看到李秀宁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在月光下亭亭玉立。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回来了。”王腾走过去,“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回来。”
  李秀宁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