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来得比王腾预想的更快。
  贞观七年的冬天,长安城下了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把整座城染成一片洁白。王腾站在醉仙居的二楼,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王腾,接旨!”
  王德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尖细而急促。王腾心里一紧,连忙下楼。
  王德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卷黄绫,脸色不太好看。他身后的几个小太监缩着脖子,显然是被冻得不轻。
  “王公公,这么冷的天,您怎么亲自来了?”王腾一边说,一边往王德手里塞了一锭银子。
  王德接过银子,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但语气依然严肃:“王大人,陛下口谕,宣你即刻入宫。”
  “陛下找我什么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王德压低声音,“王大人,今天朝会上,有人参了你一本。好几个御史联名,说你结党营私、图谋不轨。陛下很生气。”
  王腾心里一沉。
  果然来了。
  “王公公,多谢告知。”王腾又塞了一锭银子,“我换身衣服,马上就走。”
  王腾换上官袍,跟着王德进了宫。
  一路上,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参他的人是哪些?御史台的人。御史台的人,大多数是世家出身,或者跟世家走得近。郑氏、崔氏、李氏,这三家虽然被他打垮了,但他们的门生故旧还在朝中。这些人,正愁找不到机会报复。
  到了甘露殿门口,王德先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说:“王大人,陛下让你进去。”
  王腾整了整衣冠,推门进去。
  甘露殿里,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堆奏折,脸色铁青。魏征站在一旁,面无表情。还有几个大臣也在,王腾认出了其中几个——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
  大唐最有权势的几个人,都在这儿了。
  “臣王腾,叩见陛下。”王腾跪下行礼。
  “起来。”李世民冷冷地说,“王腾,你看看这些。”
  王德把一叠奏折递过来。王腾接过来,一封一封地看。
  第一封,御史张行成弹劾王腾“结交东宫,意图不轨”。说王腾利用太子老师的身份,暗中拉拢太子,培植私人势力,图谋不轨。
  第二封,御史马周弹劾王腾“发行纸币,扰乱金融”。说王腾发行的东宫券是“以纸代铜”,欺骗百姓,扰乱市场秩序。
  第三封,御史刘洎弹劾王腾“以商干政,败坏朝纲”。说王腾一个商人,不配做官,更不配做太子的老师。他当官是“以财买官”,是对科举制度的侮辱。
  还有第四封、第五封……一共七封,每一封都言辞激烈,恨不得把王腾打入十八层地狱。
  王腾看完,深吸一口气。
  “陛下,臣有话要说。”
  “说。”李世民盯着他。
  “第一,臣结交东宫,是奉陛下之命。陛下让臣做太子的老师,臣才去东宫。如果这也算结交,那臣无话可说。”
  李世民没有表态。
  “第二,臣发行纸币,也是奉陛下之命。东宫券只在东宫内部流通,没有扰乱市场。至于以纸代铜,臣承认。但铜钱沉重,携带不便,纸币轻便,这是它的优点。只要信用足够,百姓自然会接受。”
  李世民依然没有表态。
  “第三,臣以商干政,臣不承认。臣虽然是商人出身,但从来没有利用商人身份干预朝政。臣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陛下批准的。如果陛下觉得臣不配做官,臣可以辞官。”
  李世民终于开口了:“你想辞官?”
  “臣不想辞官。”王腾说,“但如果陛下觉得臣做错了,臣愿意承担后果。”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他是皇帝,他知道王腾没有错。但朝中的舆论,他不能完全无视。七位御史联名弹劾,如果他置之不理,御史台的人会说他包庇王腾,朝中的议论会更大。
  “魏征,你怎么看?”李世民看向魏征。
  魏征站出来,不紧不慢地说:“陛下,臣以为,王腾无罪。”
  “哦?说说你的理由。”
  “第一,王腾结交东宫,是奉陛下之命。这是事实,无可辩驳。第二,发行纸币,虽然是以纸代铜,但东宫券只在东宫内部流通,没有影响市场。而且,东宫券的背后有银子做担保,随时可以兑换。这比前朝的纸币可靠得多。第三,王腾虽然是商人出身,但他做的事,很多官员都做不到。他办书院,资助寒门子弟读书;他开银行,帮助百姓存钱贷款;他借给朝廷十五万两银子,用于加强边防。这些事,哪个官员能做到?”
  朝堂上鸦雀无声。
  魏征的话,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所以,臣以为,王腾无罪。”魏征说完,退到一旁。
  李世民点点头,看向房玄龄:“房玄龄,你怎么看?”
  房玄龄站出来:“臣也以为王腾无罪。但臣建议,王腾暂时不要去东宫了。避避风头,等这件事过去了再说。”
  李世民想了想,觉得这个建议不错。
  “王腾,从今天起,你暂时不用去东宫了。太子的课,先停一停。”
  “臣遵命。”
  “至于弹劾的事,朕会处理。”李世民说,“你先回去,等朕的消息。”
  “臣告退。”
  从甘露殿出来,王腾长舒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但只是暂时过去。他知道,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只要他还在朝中,只要他还受李世民的信任,那些人就会一直盯着他。
  “王大人,等一下。”身后传来魏征的声音。
  王腾回头,魏征快步走过来。
  “魏大人,刚才多谢您了。”
  “不必谢。”魏征摆摆手,“老夫只是实话实说。但王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陛下虽然驳回了弹劾,但朝中的议论不会停。”魏征说,“只要你还在东宫,那些人就会说三道四。所以,你暂时不要去东宫,等风头过了再说。”
  “臣明白。”
  “还有一件事。”魏征压低声音,“那七位御史,背后有人指使。”
  “谁?”
  “博陵崔氏。”魏征说,“虽然崔明礼倒了,但崔氏的势力还在。他们在朝中的人脉,不是你能想象的。”
  王腾咬牙。
  崔氏,又是崔氏。
  “魏大人,臣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魏征说,“陛下已经驳回了弹劾,他们暂时不会动手。但你要小心,不要再给人家把柄。”
  “臣明白。”
  两人走到宫门口,魏征上了轿子走了。王腾站在雪地里,看着漫天的雪花,心里沉甸甸的。
  崔氏,太子,朝堂……
  这些事,比做生意难多了。
  回到王家,王仁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儿子,你没事吧?”王仁佑焦急地问,“听说有人弹劾你?”
  “没事。”王腾笑了笑,“父亲大人放心,陛下已经驳回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仁佑长舒一口气,“儿子,你还是别当官了。当官太危险了,还是做生意好。”
  “父亲大人,不是我想当官,是陛下让我当的。”王腾说,“现在想辞都辞不了。”
  “那……那你小心点。”
  “我知道。”
  王腾回到自己的院子,狗剩正在屋里生火。看到他进来,连忙站起来:“少爷,您回来了!没事吧?”
  “没事。”王腾坐在火炉旁,伸出手烤火,“狗剩,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去东宫?”
  “少爷,您不去东宫,太子那边怎么办?”
  “陛下说了,暂时不用去了。”
  “那您以后还去吗?”
  “不知道。”王腾摇头,“看情况吧。”
  狗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少爷,我觉得您应该去。”
  “为什么?”
  “因为太子需要您。”狗剩说,“您没发现吗?太子自从跟您学习以后,变了很多。以前他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发火。现在温和多了,说话也有条理了。这都是您的功劳。”
  王腾愣了一下。
  他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