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轶正出发前给归洛发了条信息,让她安心。
  归洛从书包里拿出语文卷子,开始写作文。
  如果林轶正在,这种作业两人可能会去图书馆一起写,现在这种状况她只能自己完成了。
  按照时间安排,他们到了过后应该能吃个饭再去考场。有统一安排,归洛不太担心这个问题,到了饭点就给自己简单做了点吃的,稍微休息了一会儿。
  想想林轶正每天中午都要午休,今天这种情况恐怕也不能好好休息了,她试着发了条信息过去,“等会儿你怎么休息?”
  林轶正或许也是在吃午饭,很快就回了消息,“找个地方眯一会儿。你别担心。”
  归洛没再回他,也不想再在考试前打扰他,准备去睡会儿午觉。
  她尽量保持着学校的作息时间,不到两点就起来了。
  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她拿出昨天老师布置的一张物理卷子,是套完整的模拟卷,准备两点的时候开始做。
  她尽量按照考试时的时间要求来调整自己做题的习惯和速度,除了想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这种氛围中来,还因为这样做会让她感觉自己跟林轶正在一起努力。
  安安静静的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林轶正的考试应该已经结束了,归洛还没有结束。
  她沉浸其中,在脑子里飞快地做着计算,直到五点,时间到了,她才停了笔。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第一时间去看手机。
  林轶正十几分钟前的短信,“结束了,很快就回来。”
  他没跟她说考试的具体情况,大概率就是没问题。
  归洛虽然不太担心,但还是很快回了过去,“考得怎么样?”
  很久了都没回信。
  归洛没想太多,以为是他坐车回来想休息一会儿,不一定能注意手机,也没太放在心上。
  看了眼时间,她到厨房里去给自己煮了碗面,边吃边点开手机,还是没回信。
  她忍不住又发了条信息过去,“你还没吃饭吧?一会儿吃什么?”
  还是没回信。
  不会是睡着了吧?
  看来他今天午休应该是没休息好。
  归洛慢吞吞地吃完了碗里的面,又去洗碗,连带着收拾了一下厨房,等她回到客厅时,还是没等到回信。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快七点了。
  照理说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到华江了,再等等……
  归洛打开了电视机,不停地换着台,却是一点内容也没看进去,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一直到快八点了,归洛才觉得事情不太对。
  再怎么这会儿也应该到了吧?
  她拿起手机正准备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林轶正,是个陌生号码。
  突兀的手机铃声回荡在房间里,归洛吓了一跳,险些把手机摔在地上。
  她微微定了定心神,按下接听键。
  “喂,你好。”
  “归洛。我是凌宇真。”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凌宇真的声音,周围有些嘈杂。
  她一下子就觉得心往下一沉,还没来得及问出下一句话,凌宇真的声音又再度传来——
  “老大出事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只需稍一用力,她立刻就会停止呼吸。
  她拼命地控制着自己不住颤抖的双手,全身的力量仿佛被抽空,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他出事了……
  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他就出事了。
  她本以为自己会接到他的电话,他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语气调侃她:“你就这么想我啊?这么一会儿都等不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句话,还是出自其他人之口。
  短暂的沉默。
  她花了人生中最漫长的十几秒告诉自己要镇定,艰难地开口道:“他在哪里?”
  凌宇真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周围混乱的场景,尽量镇定地说道:“高速追尾,他这会儿已经送到华江市医院了。”
  归洛什么也没说,挂断了电话。
  几年前,她也接到过这样的电话,结果并不好。
  她不自觉地害怕起来,会不会这次当她去到医院的时候,听到的也会是那一句冷冰冰的话?
  她来不及思考什么,急匆匆地就跑了出去。跑到小区门口,她本想拦一辆出租车,等了几分钟却怎么都等不到。
  她很着急,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于是她开始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去市医院的路本来并没有多远,但她从未觉得这段时间这么漫长过。
  她什么都不敢想,她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奔向那个地方。这时候,她需要看见他,即便可能会面临一个她无法接受的结果。
  这个时间的华江市区很堵,街上到处都排着长龙,她跑起来甚至比开车更快一些。
  她逼着自己保持理智,到了医院后,根本顾不得自己凌乱的发丝和快要喘不过气的急促呼吸,慌忙地询问了一下接诊台的护士,很快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这层楼相对来说并不怎么拥挤,楼道上的人很少,她一到就看了他们的数学老师王德义。
  王德义是个五十岁出头的老头,是高一二班的班主任,在东都中学数学教研组任组长,是这次数学省预赛的带队老师。
  他明显也是被这种突发状况吓到了,正一脸茫然地坐在过道旁的长椅上。
  车上坐着三十几个十几岁的学生,在高速上被货车追尾,虽说他们是受害方,但他作为带队老师没有保证学生的安全,也十分自责。
  归洛快步走上前去,叫道:“王老师。”
  她的声音由于害怕而微微有些颤抖,她甚至不敢问情况怎么样了。
  王德义抬起头,一见是她,有些诧异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归洛紧抿着嘴唇,两只手垂在身侧,由于极度的紧张血管清晰可见。
  王德义见她不肯答话,自然也是猜到了些什么,叹了口气道:“万幸事故不太严重,车上的同学……”
  “王老师,您过来一下。”
  王德义的话被硬生生打断了,他看向归洛身后的某一间病房,跟他说过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归洛依稀记得应该也是一名数学老师。
  “唐老师,什么情况?”
  王德义急急忙忙地站起身子走了过去,两人在一边说了几句话。
  王德义重新走向归洛,有些为难地看着她,说道:“林轶正的父母都在外地,给他们打了电话,现在人还没赶过来。你……先进去看看吧。”
  王德义大致上能猜出归洛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他不是不近人情的人,这种时候他没有理由拒绝她。
  种种迹象表明林轶正大概是受了些伤,但从王德义的表现上来看并不是太严重,这让归洛稍稍安心了些。
  她轻轻地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终于见到了他。
  她在来的路上曾经想过,会不会在自己到了医院后发现他只是受了些无关紧要的轻伤,看见自己的出现,他还会语带暧昧地对她说:“你就这么关心我?就这么跑来了?”
  她幻想着自己能见到一个还有余力跟自己开玩笑的林轶正,像以前一样嘴角带笑看着自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他是被救护车送过来的,昏迷未醒。
  在她来之前已经把能做的检查都做了,该处理的也都处理了,没有什么大问题,现在能做的只是等待。
  归洛木然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他的手臂缠着绷带,应该是有些外伤,但这都不是最主要的,重要的是他还没有醒过来。
  她仿佛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无尽深渊,她不断的下沉、坠落,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落点。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一直坐在那里。
  直到后来房间里出现了很多医生、护士,以及后来赶到的凌宇真,她为了不打扰他们,自觉地挪到了一个角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感知。
  凌宇真的心情差到了极致。
  再去回想起高速路上的惊魂一刻,他竟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