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的侍卫已经抽出了刀,正准备动手。听见这汉子的话,手上的动作又停住了。
  护在銮驾边的国舅爷宋初,听见动静策马过来。
  “怎么回事?”
  因离的远,再加上行车声音嘈杂,他刚刚并未听清这人说什么的。
  恍惚听见似乎提起了顾家三小姐。
  那汉子也是机灵的,见此刻车架都停下,又来了个看起来不小的官。
  他立马又扬声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顾家三小姐逼死人了!
  不少余光落在了宋初头上。
  在场众人都知道,宋国舅第四次议亲的未婚夫人,就是顾家三小姐。
  宋初绷着脸,问那汉子,“你是在这等着我们么?你怎么知道我们会路过?知道我们的身份么?”
  其余人闻言信中也十二分惊觉,这人不会是要假装告状,实则做行刺之事吧?
  “启禀大人,小人叫王二牛,是顾家田庄的佃户。”
  “小人是要去隔壁村子买棺木安葬上吊的老爹,看见这么多人过来,就猜到是做官的大人。”
  “小人也是没招了,死马当活马医,求大人给小人做主啊。”
  说着,就跪伏在地上磕起了头,一个接一个。
  地上的沙石碎砖,咯的他额头瞬间血淋淋一片。
  一边磕头,他一边说道:“顾家三小姐逼着我们,提前一个多月收地。提前收地,收上来的粮食还不够交租子的。小人家里还有个病重的孩子,这家里眼看没活路了,我七十岁的老爹……偷着上吊了。”
  王二牛一身带补丁的粗布衣裳,面容黢黑粗粝。一看就是常年劳作,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
  此时他哭着说出这番话,在场不少人为之动容。
  侍卫们嘴上不敢说,心里却生出不忿。他们不少都是穷苦人家出来的,最见不得这么欺压百姓。
  尤其是这些只知道弹琴作画的世家小姐,竟然来掺和种地的事。
  田地,对百姓来说,就是命。
  宋初听王二牛说起,顾三小姐逼着他们收地。立马打发人去庄子上看看,查明顾家三小姐是不是真的在庄子上。
  紧接着,宋初调转马头,回到銮驾边,低声回报了刚刚的事。
  銮驾内先是传出两声咳嗽,紧接着是天启帝的声音,“咱们过去看看,若真是那样,朕得给百姓做主。”
  宋初思量片刻,说道:“陛下,不如咱们先去别院,责令顺天府尹来查,到时候回报皇上。”
  “不如你来查?”天启帝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宋初轻笑道:“臣就算了,总要避嫌。”
  天启帝:“你要避嫌,朕倒是不用。咱们去看看,也顺便问问今年的庄稼收成怎么样。”
  “就当朕是体察民情了,你别扫了朕的兴。”
  “莫不是你怕朕查出什么?毕竟是你没过门的夫人。”
  宋初无奈地说道:“那容臣安排安排。”
  不多时,派去的侍卫回来禀告,说是顾家两位夫人和两位小姐在。院子里确实聚集了不少人,但瞧着不像闹起来的样子。
  此时天启帝已经吩咐,拐道到顾家庄子上。
  “皇上起驾。”
  銮驾直接转弯,往里面的庄子上去了。
  此时一个侍卫示意王二牛起身,跟他们走。
  可王二牛已经瘫在了地上,低声呢喃道:“皇上,怎么是皇上?”
  昨天找他的人说,让他拦住马车,跟一位大人告状。只要成功,就给他五十两银子给他儿子治病。
  五十两银子,他一辈子都赚不来。就算惹怒了这位大人,顶多一命换一命。他这条贱命,能换儿子活下来,也算顶用了。
  可没人告诉他,那马车里是皇上。
  骗皇上,那是要诛九族的,他在戏文里可看过。
  王二牛被那侍卫拎起,两只脚沾着地,又像没沾。
  侍卫怕耽误事,只能一边拎着他,一边推搡。
  銮驾行到田庄院子门口,浩浩荡荡一群人,武将下马,女眷下车,前呼后拥。
  今日跟着去别院的,除了天启帝和几位皇子,还有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和两位后妃。
  国舅爷宋初和忠勇侯林靖随行护卫。
  近臣只带了兵部尚书陈昂,和都察院左都御史曹轩。
  一声“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让整个院子的人,都惊诧了一瞬。
  下一刻,所有人呼呼啦啦跪在地上。
  “叩见皇上。”
  “皇上万岁。”
  “见过皇上。”
  说什么的都有,乱七八糟也不怎么齐。
  此时顾清昭也随着家里长辈跪在地上,心里对皇上的到来表示狐疑。
  莫不是大伯母她们,故意引皇上来的?
  但就算闹起来,也不过是东家和佃户有点纠纷,皇上来又能怎么样呢?
  此时天启帝已经开口,“都起来吧,不用拘束,抬起头来。”
  几十张淳朴沧桑的脸,就这么齐刷刷仰头看向皇上。
  皇上说抬起头,那就是圣旨,他们就算不敢抬也得抬。
  一时间,倒是给天启帝闹了个大红脸。
  这些人眼底热切崇拜,又有些慌乱的眼神,让他心头触动。
  大梁从太祖皇帝开国起,就是以农为根本。
  这些人,才是大梁的根。
  天启帝和气地问他们,今年的粮食怎么样,夏天那场大雨有没有影响庄稼,收成跟往年比怎么样。
  那些人开始还不敢答,后来见皇上不像戏文里那样,动不动就杀人,他们胆子也大了起来。
  七嘴八舌的回答,都是乡下的土话,但天启帝听的津津有味。
  “皇上,请坐下问话吧。”首领太监关世海上前,小声打断了皇上和佃户的对话。
  此时忠勇侯林靖已经吩咐人在院子一边摆了椅子,天启帝见状,先请太后娘娘坐下,又示意皇后也坐。
  其余人,则都站在后面和两边。
  一时间,逼仄的院子倒是显得井然有序了。
  坐下后,天启帝才一本正经地开口问道。
  “有人到路边拦着朕的车驾告状,说是顾家三小姐逼你们收粮,还逼死了人。”
  “可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