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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殡仪馆最小那间告别厅。
  我一个人摆好妹妹照片,旁边放围巾,没有来宾。
  陆行舟最后还是来了,站最后排,手机震个不停。
  仪式到一半他弯腰接电话往门口走,经过我身边没停。
  门外传来他的声音:
  “嗯,马上过去。你先别动。”
  我看着那扇门,慢慢转回来面对遗像。
  不想让照片里的妹妹,看到我在看门口。
  十分钟,他没回来。
  从窗户望出去,他坐在停车场车里打电话,告别厅只剩我和遗像。
  门推开一条缝,苏晓棠靠在门框上,没拄拐,手里拎一束白菊。
  她没进来,压低声音。
  “你知道吗,你录那些视频,行舟一条都没看过。”
  “每次你发来他直接转给我。”
  “你以为你跪的是行舟?你跪的是我。”
  她没停,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那笔贷款。你以为他不信你是因为没查过?是我先开的口。”
  “他问起来的时候我说钱是我出的。你知道他什么反应?连问都没多问一句就信了。”
  她歪头笑一下。
  “你之后跟他说过几次?十次?二十次?”
  “没用的。一个被定了罪的人和一个受害者,他永远选择信受害者。”
  “你跪的那三年,每一天都是我安排的。”
  我面对妹妹遗像,不想在这里跟她讲话,可背后她的声音没停。
  “五年前那笔钱你要是没给你妹妹交学费,起码还有一半能拿出来。你选了她。”
  “可你妹妹上了大学又怎样?三年前还不是白血病?”
  “那笔学费花在她身上跟打水漂有什么区别。你妹妹,不还是没了?”
  耳朵嗡了一下。
  我转过身走过去,一巴掌抽在她脸上,手心震麻了。
  苏晓棠整个人偏过去,白菊掉在地上散开。
  她捂着脸愣了一秒,然后嘴张开了,哭声传遍走廊。
  “你打我?你在这种地方打我?”
  陆行舟闻声从外边冲过来:“你干什么?”
  他蹲在苏晓棠面前扒开她的手看脸,脸色沉下来。
  “她好心来送你妹妹最后一程,你动手打她?”
  “这是你妹妹灵堂,你在这种地方撒什么疯?”
  “她刚才在这里说知意!”
  “够了!”
  “晓棠脊椎不好拖着伤来看你,你先是不录视频,现在动手打人。”
  “你还有没有良心?”
  苏晓棠在他身后捂脸抽泣,指缝之间眼睛看着我,干干的。
  我看着陆行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会听完我说话,五年前不会,五年后也不会。
  “走吧晓棠,我带你去处理一下。”
  他扶着苏晓棠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苏晓棠轻轻踩过地上的白菊,碾了一脚。
  门关上了,告别厅终于剩我一个人。
  地上散着白菊花瓣,有一片贴在妹妹遗像的底座边上。
  我蹲下来把花瓣拣起来,一片一片拣。
  手指在发抖,但动作很慢很仔细。
  不想让地上脏着,这是妹妹最后待的地方。
  六年前婚礼上他给我戴戒指:
  “从今天起你不是孤儿了,你有家了。”
  低头看手上婚戒,戒指还在,家早没了。
  花瓣拣完了,我站起来,走到遗像前把围巾拿起来叠好放进包里,照片正了正。
  妹妹走了,世界上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只剩一个了。
  手放在小腹上,很轻,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体温。
  昨晚我说不想要这个孩子,现在站在妹妹照片前面,我改了主意。
  还是留下吧,但我和陆行舟再也过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