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裴景珩没有立刻回国。
他在苏黎世待了一个星期。
第一天,他等在公司楼下。
我没有过去。
第二天,他让人送来早餐。
我让前台退了。
第三天什么都没有。
晚上回住处时,我却收到邵宁的消息。
很长的一段。
【清禾,对不起。】
【我一直以为,我们三个认识这么多年,很多事不需要分得那么清。】
【景珩给我开车门,陪我过生日,陪我去水族馆,我都觉得是习惯。】
【直到你走以后我才发现,所谓习惯,是有人一直在退。】
我看了很久。
她又发来一句:
【我是真的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眼泪忽然掉下来。
这句话比道歉更难受。
因为我知道是真的。
大学四年,她陪我熬过母亲去世,陪我搬家,陪我第一次过敏时守了一整夜。
我们曾经躺在一张床上聊到天亮。
她说以后结婚,也要住在一个小区。
那些好都是真的。
后来的伤也是真的。
我擦掉眼泪,回了她一句。
【我知道。】
过了很久,她才问:
【那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我盯着那句话。
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回不去了。】
对面很久没有消息。
凌晨时,她发来一条语音。
只有很轻的一句:
“清禾,对不起。”
我没有再回。
不是所有失去,都需要一个坏人。
有些关系只是走得太近,近到忘了边界。
等有人疼了,再回头,已经晚了。
裴景珩回国以后,没有再来找我。
至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
半年后,我收到一个从国内寄来的包裹。
里面是那本速写册。
每一页都重新固定过。
没有补色,没有临摹,也没有试图把母亲的字重新写出来。
第一页依旧模糊。
但后面夹着修复师的一张说明。
【原件不可替代,因此仅做保存性修复。】
我盯着“不可替代”四个字,鼻子突然酸了。
包裹里没有信。
只有裴景珩写的一张便签。
【这次没有替你做决定。】
我坐在窗边,很久没有动。
后来才听邵宁说,他把水族馆的年卡退了。
那家海底餐厅也没再去过。
十一号六岁生日那天,饲养员还给他打过电话。
问他今年怎么没来。
他只说:
“以后不用给我留位置了。”
邵宁说起这些的时候,声音很轻。
我只是听着。
没有难过。
也没有高兴。
那些曾经能让我整夜睡不着的事,如今已经离我很远。
我开始习惯一个人吃饭。
习惯下班以后沿着河边慢慢走回家。
习惯周末临时买票去别的城市。
有一次同事问我:
“你一个人不会怕吗?”
我想了想。
“不会。”
以前我总觉得,一个人意味着被留下。
后来才知道。
一个人也可以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