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见野的五月，雨水带着一种未被滤净的铁锈气息，冷风贯穿着狭窄的街道，吹得道路两旁的垃圾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翌晨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家服装店门口前。
两只手死死地扣住了大腿两侧的布料。
那是一件深红色的风衣，由于被大雨淋透，它此时变得很沉重。
视线由于额头伤口的渗血而变得重叠。
他盯着卷帘门旁边那个已经碎了一半的玻璃橱窗。在那堆残破的玻璃渣上方，还挂着半截发黄的促销海报。
几个月前，这里的景象还不是这样。
那时候风见野的街头还带着冬日的余威。杏子那个时候正咬着一根巧克力味的pocky，默默的带着他来到了这家服装店门前。
“喂，笨蛋翌晨，你就打算穿着这身破烂卫衣过冬吗？”
杏子那时候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极其蛮横地拽着他的卫衣领口，不由分说地就把他拖进了这家店。
最后，她挑出了这件红色的风衣，一方面是为了保暖，一方面是因为这件衣服是红色的。
“噗……这个打扮……虽然穿上后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但总比你那身灰扑扑的样子要顺眼得多……
等等…你这个家伙，怎么会是那个表情啊！我……我只是怕你冻死了没人帮我打怪了，别多想，才没有关心你！”
翌晨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脑海中杏子说这话时的语调。
那时候的杏子，脸颊会因为那件风衣的颜色而染上一层薄薄的粉红。
他在卷帘门的冰冷触感中缩了缩身体。
脑海中的画面开始飞速地拼凑、碎裂，又重新粘合。
他想起了在那个光线昏暗的教堂里，杏子在揭开那一层血淋淋的真相后，扑进他怀里的重量。
那时候她的身体在发抖，流下的泪水打在他的胸口，那种热度直到现在似乎还残留在他的内脏深处。
［没办法，真的是栽在你这块砂糖木头上了……］
这句话在翌晨的耳畔不断地回响。
翌晨看着玻璃倒映出来的自己，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裂纹、且沾染了紫色糖浆的双手。
他想到了卡利厄斯说的话。
他猛地用力搂住了身上的红色风衣，将脸深深地埋进怀里，试图从这件衣服残留的那一丁点干草香气中寻找到一丝慰藉。
但这件风衣已经湿透了。
剩下的只有刺骨的寒意，以及那种布料纤维在由于用力而拉扯时发出的崩断声。
“杏子”
“杏子……我…”
这个名字从翌晨的牙缝间挤出来。
在空旷的风见野街道上，只有雨滴砸在这些金属结构上的单调声响，以及少年在那件深红色风衣包裹下，由于绝望而不断颤动的剪影。
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一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小身影正踩着积水，发出极其细微的、规律的脚步声。
在那扇早已锈迹斑斑的卷帘门前，翌晨听着那些雨滴砸在金属上的单调回响，意识在黑暗的边缘反复摩擦，直到一声突兀且稚嫩的脚步声在水洼里激起。
“呐，你就是……欧尼酱，这里很冷的哦。”
翌晨迟缓地转过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件几乎遮到膝盖的宽大白色帽衫，帽檐下露出几缕和他一模一样的发丝，最顶端那根三角形的呆毛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透明的塑料雨衣罩在她小小的身体外，手里还死死地抱着一把明黄色的雨伞和一只小熊玩偶。
这张脸，将他年幼时的轮廓完美地复刻了出来。
“你是……？
不……不会的吧？”
翌晨浑身颤抖着撑起上半身，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隔着轻薄的白布，轻轻贴在了女孩平坦的小腹上。
在那个位置，他摸到了一个硬块。
那是一个冰冷的、有着锐利边缘的嘴型器官轮廓———腹口。
“你……”
面前的女孩并没有因为这双沾满血污的手而感到恐惧，她反而顺势靠进了翌晨冰冷的怀里，那双和翌晨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睛里只有一种纯粹的清澈。
她伸出那双温热小巧的手掌，轻轻覆盖在了翌晨那只布满裂纹的大手上。
“唔……终于，见到你了！欧尼酱，你在哭吗？”
最终酱微微歪着头，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库拉普叔叔说，如果不开心的话，只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吃糖就好了。但是这里的雨很大，会让糖果化掉的desuwa，我们走吧？”
翌晨感受着手心里那份真实的、极其微弱的体温，那种感觉像是在阳光下晒过的棉被一样的柔软。
他的眼眶瞬间变得滚烫，眼泪混合着淡紫色的糖血顺着下颌滴落，砸在了女孩白色的帽衫上，渲染出一朵破碎的花。
如果留这个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卡利厄斯绝对会把她撕成碎片。
那些渴望着完美进化的克隆体们，绝不会允许这样一个脆弱且多余的“最终之作”存在。
“……好。”
翌晨反手握住了那只柔嫩的小手。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稍微用力就会捏碎这件易碎的工艺品。
最终酱费力地撑起那把明黄色的长柄雨伞，遮住了翌晨大半个身子。
她拉着翌晨那只粗糙的大手，穿着一双亮晶晶的黄色小雨靴，轻快地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哥哥酱的味道，香香的…像是草莓糖的味道。
最终酱一边走，一边回过头，对着翌晨做了一个鬼脸。
在这些荒废的风见野街道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路灯惨白的灯光下拉出了两道交错的影子。
翌晨低下头，盯着这个拉着自己不断前行的女孩。那一头在冷风中飘动的黑发，以及她偶尔露出的、充满活力的虎牙。
这个孩子还不知道真相，她不知道那些为了制造她而死掉的人，也不知道她那个被当成神的“哥哥”其实只是个满身血污的失败者。
但他那只本已打算放弃生存的手，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
无论如何，至少这个孩子，不能再被那个地狱吞噬了。
哪怕他这台发动机最后会彻底报废，也要在烧干最后一滴燃油前，把她带离那些恶魔的注视。
“哥哥酱，那边有一个亮亮的小屋子，我们去那里躲一躲吧。那里有大大的沙发，还有软软的垫子。”
最终酱指着不远处一间似乎已经荒废的咖啡店，回着头微笑着说道。
———本章完————
最终之作——最终酱
10001——卍一
3450——夜零
10022——万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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