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由于极度惊恐而显得有些破碎的疑问,金色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翌晨先生,那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哦。”
  翌晨愣了愣,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居然会让巴麻美如此异常。
  “别紧张,麻美学姐,我都说了三遍了……这只是个假设,就像我们讨论那些假面骑士的设定一样,仅仅只是个‘假设’而已。如果,我是说如果………?”
  “不要再说了……”
  巴麻美有些脱力地倒退了两步,纤细的腰肢撞在了藤椅的扶手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如果……如果魔女真的是魔法少女变的话……那我们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不就是在互相残杀吗?我这些年杀掉的那些魔女,难道都是和我一样抱着‘延续生命’愿望的孩子吗?”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她不敢想象这个一直以来被自己视为生命支柱的工作居然是自相残杀。
  “那种假设……那种假设太疯狂了!如果真是那样,那我们的存在本身……不就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诅咒吗?翌晨先生,求你了……快告诉我这只是你在开玩笑,快告诉我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翌晨看着她那副几乎要崩溃的样子,瞬间沉默了。
  他没能想到这个平时那么优雅冷静的前辈此刻居然会表现的如此脆弱。翌晨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麻美面前,宽大的手掌有力地按住了她那瘦弱且不停颤抖的双肩。
  “冷静点,麻美学姐!看着我!没错,这只是个假设,只是为了让我们更好地理解那种‘敌我同源’的绝望而提出的逻辑推演而已!”
  翌晨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震荡着,强行将麻美那已经快要滑向绝望深渊的神智拉了回来。
  巴麻美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开口。
  “翌晨先生……如果那个假设是真的,再一次面对时魔女你会怎么做呢?”
  沉默了片刻后,翌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按在巴麻美肩膀上的双手并没有松开,反而稍微加重了力道。
  “即便假设是真的……即便面对的是曾经的同伴,我大概,还是会毫无迟疑地挥下手中的剑吧。“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听好了,麻美学姐。如果那个假设成立,那么在她们化身为魔女的那一刻起,原本那个温柔善良的‘她们’就已经死去了。剩下的,只是一个被绝望和本能驱使的、只知道播撒痛苦的怪物壳子。所以,战斗不仅是为了保护那些还在努力生活的人类的幸福,更是为了——终结她们的痛苦。”
  翌晨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平时的天真,里面有怜悯,也有决绝。
  “魔女的样子你也见识过……以那种扭曲的、丑陋的怪物之姿活在黑暗里,每一秒钟对她们来说都是一种亵渎和折磨吧。毕竟能像蓓蓓这样能保持理智不伤人的魔女估计很少见吧”
  “如果是我的话,比起作为失去意识的怪物苟延残喘,我更希望有人能利落地给我个痛快,让我作为‘假面骑士’、作为‘人’而彻底死去。这……才是我能给予她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温柔。”
  巴麻美仰着头,泪水顺着洁白的脸颊滑落,打湿了翌晨的手背。她呆呆地看着翌晨那张充满了觉悟的脸。这种逻辑,这种“为了救赎而杀戮”的悖论,是她从未敢去触碰的禁区。
  但奇怪的是,当这些话从翌晨口中说出来时,她原本那颗几乎要因为恐惧而爆裂的心脏,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为了终结……痛苦吗?”
  她轻声呢喃着。
  “原本我觉得……翌晨先生是个很温柔的人。但现在看来,你的温柔……原来是这么锋利的东西呢。”
  她惨笑了一下,身体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了一般,软绵绵地向前倾倒,额头抵在了翌晨坚实的胸膛上。
  “如果是你的话……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了那种‘怪物’……哪怕你刚才说的只是个假设,我也希望……最后能由你来……“
  翌晨立刻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他的手掌轻柔地覆在了巴麻美那头蓬松的金发上,像是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一般顺着发丝的纹理缓缓抚摸着。
  “笨蛋麻美,我刚才说的那些残酷的话,都只是针对‘最坏的情况’而已。”
  “听好了,麻美学姐。如果那个假设是真的,那么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去终结那种‘怪物的痛苦’,而是——在悲剧发生之前,就把它彻底掐死在摇篮里!我是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变成那种东西的。哪怕赌上我这个‘假面骑士’所有的称号与力量,我也会把你从那种绝望的深渊里拉回来。所以……请相信我,好吗?”
  巴麻美呆呆地感受着头顶传来的、那股虽然有些粗鲁却无比宽厚的体温。
  那种长期以来积压在灵魂深处、几乎要让她窒息的孤独感和恐惧感,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翌晨……”
  她发出一声近似梦呓的呢喃。她微微颤抖着闭上双眼,将脸蛋深深地埋进了翌晨的怀抱中,鼻尖萦绕着独属于砂糖人的那股好闻的糖果气息。
  这种感觉……就像是原本在暴雨中独自划着破船的海员,终于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看到了一座足以抵御任何海啸的、散发着柔和金光的灯塔。
  “真是卑鄙呢……说这种让人根本没法拒绝的话。如果我真的相信了,那我这辈子……恐怕都再也离不开你了哦。这样也可以吗?”
  她有些任性地用力往翌晨怀里蹭了蹭,翌晨感受着怀里那具温软如绵的娇躯,以及她那越来越大胆的动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轻拍了一下麻美的后背。
  “真是的,怎么和当时杏子在教堂时一模一样啊……明明刚才是你让我快去睡觉的吧。好了,‘家’的守护神大人,我们各退一步,回房睡觉,好吗?”
  ……
  客厅的门轻轻阖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已经……回去了呢。”
  巴麻美独自站在月光洒下的银色余晖中,有些失神地伸出纤细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刚才被翌晨紧紧环抱过的腰际。那种残留的余温,以及翌晨身上那股独特的、淡淡的薄荷糖与葡萄软糖混合的香气。
  “救命之恩……还有每天早上的煎蛋味道……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有些脱力地坐回藤椅,蜷缩起身体,将发烫的脸蛋埋进膝盖之间。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回映着这短短几天的点点滴滴:在那场本该让她丧命的魔女结界里,那一发奶酪塔冲击;在那些原本寂寥冷清的清晨,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还有刚才,在那近乎残酷的真相面前,他用那宽大的手掌摸着她的头,许下的那个重若千钧的诺言。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这颗早已干枯、本以为只会为了正义而跳动的心脏,此刻正发疯般地撞击着胸腔。那是名为“悸动”的、从未有过的真实情感。
  “可是……那是杏子酱的翌晨先生啊。”
  一想到那个正大光明霸占着翌晨臂弯的红发少女,麻美原本被甜蜜填满的心尖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产生了一阵细密且酸涩的剧痛。她们是同伴,是战友,也是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家人”
  “巴麻美……你在想什么啊。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的……绝对……”
  她试图用理智去压制那股澎湃的贪欲,可这种夹杂在道德负罪感与纯粹喜爱之间的煎熬,让这位平日里高雅稳重的学姐,此刻看起来脆弱得像是一张随时会随风而逝的薄纸。
  翌晨刚翻身躺回那张双人床上,就被杏子的身体紧紧缠住。佐仓杏子在睡梦中像是一只察觉到领地被归还的小兽,发出一声迷糊的鼻音,随后便十分自然地将脑袋扎进了翌晨的颈窝里,细碎的绯红长发蹭得他脖子有些发痒。
  “唔……笨蛋……怎么才回来……”
  杏子嘟囔着,两条白皙的大腿习惯性地跨过翌晨的小腹,为了防止被腹口硌到还特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