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树沙耶香机械咀嚼的动作突兀地僵住了,那枚被咬开的苹果渗出透明的汁水,顺着她由于用力而略显苍白的指缝一滴滴砸在冰冷的石砖地上。
  “实验室……五年?”
  沙耶香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杏子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愕,“你是说,他在那种地方待了五年?只是为了研究那个……那个腹口?”
  “对啊。那笨蛋那天在这里跟我坦白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让人想揍他。”
  杏子再次从怀里摸出一根红色的百奇,却没有吃,只是用牙齿死死叼着,像是在压抑某种翻涌的情绪
  “他根本不记得父母的样子。从有记忆开始,他就被关在一个全是精密仪器的铁笼子里。每天唯一的‘进食’就是冰冷的营养液。偶尔研究员心情好,才会赏他一颗软糖,让他看着那颗糖在那个被改造了无数次的腹口里变成所谓的‘饱藏’。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是那些穿白大褂的人给编的代号。”
  教堂外的江风吹过破碎的窗棂,发出了如呜咽般的声响。
  “那个腹口,最开始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杏子的语气变得极其冰冷,赤红色的眸子里跳动着对那些未知施暴者的怒火,
  “那不是什么炫酷的变身道具,而是经过了无数次血淋淋的切开、缝合、排异、再改造,才变成了现在这种能产出力量的形态。沙耶香,你说你现在是‘非人’的丧尸,可他在那五年里,连被当作‘人’看待的资格都没有。”
  沙耶香死死抿着嘴唇,眼眶里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想象着那个总是笑得一脸阳光、会为了让大家幸福而说出“开后宫”这种傻话的人,曾经竟然被钉在实验台上,孤独地在黑暗中度过了五年的非人岁月。
  “可是……他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啊?”沙耶香哽咽着问道。
  “因为他觉得,只要能变成‘假面骑士’去守护别人,那五年的地狱就不是毫无意义的。”
  杏子叹了口气,从长椅背上跳了下来,走到沙耶香面前,伸出手粗鲁地揉了揉那头湛蓝色的短发
  “感悟到什么了吗?美树沙耶香。如果你觉得现在的自己很恶心、很绝望,那就去亲自找找他。去看看那个明明被这个世界最深的恶意折磨过,却依然想把所有人——包括你这种爱钻牛角尖的臭丫头——都纳入他的‘后宫’里好好保护的超级大傻瓜。他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绝对能给你这种满脑子正义感的人一点真正的‘启发’。”
  沙耶香没有反驳杏子,只是用袖口狠狠擦了擦眼泪,随后再次咬了一大口苹果。这一次,那股酸涩的味道似乎真的带上了一点点难以察觉的甘甜。
  “我……我等会儿,会去跟他道歉的。”
  沙耶香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瞳里,原本沉淀的绝望色彩正在逐渐变得通透起来。
  ………
  巴麻美公寓那扇厚重的防盗门被“咔哒”一声推开,杏子有些疲惫地抄着兜走在前面,而身后则是低着头、脸蛋红扑扑的沙耶香。
  “哟,我们回来了。那什么……人我给你带回来了,没缺胳膊没少腿,就是哭得跟个核桃似的。”
  杏子随手关上门,眼神在看到客厅里正被小圆温柔照顾的翌晨时,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调侃的笑意。她三两步跨到沙发边上,一屁股挤在翌晨的另一侧,毫不客气地夺过他手里还没喝完的姜茶抿了一口,“怎么,趁我不在,在这儿玩‘病弱英雄’的游戏呢?”
  “翌晨先生……那个……”
  沙耶香一步一挪地走到翌晨面前,她慢慢抬起头,在看到翌晨那张写满了担心的脸时,眼眶突然又红了起来。她猛地弯下腰,对着翌晨就是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深深鞠躬。
  “对不起!我不该在那边耍小脾气,还让大家担心……甚至让你为了捡那块破石头跳进那么冷的江里!“沙耶香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完全没了平时的英气,“还有……谢谢你,愿意接纳这样的我。”
  “说什么傻话呢,沙耶香。如果你不回来了,我的火锅可是会剩下很多肉的,那样饱藏们也会伤心的吧?”
  翌晨伸出手,很自然地托起沙耶香的胳膊,将这个还在颤抖的少女拉到了自己身前。“既然决定了要成为‘后宫第一剑士’,那就要打起精神来才行啊。你看,连麻美学姐都准备好了庆祝你‘复活’的大餐呢。”
  “谁、谁是后宫成员啊!你这个砂糖木头!”
  沙耶香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她忍不住顺势扑进了翌晨的怀里,把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埋进他的胸膛,闷声闷气地嘟囔着,“不过……既然你都这么求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保护你好了。说好了哦,绝对不准再去做那种危险的事……特别是不能再跳江了!”
  “哎呀,看来我们要准备的不是两个人的晚饭,而是五个人的‘家庭会议’呢。”
  巴麻美看着这两个紧紧相拥的年轻人,嘴角的笑容愈发深邃。她走到桌边,将刚切好的点心放下,顺势在那根颤动的呆毛上轻轻一点,“欢迎回来,沙耶香。既然已经做好了‘觉悟’,那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可以随时回来的‘家’了哦。”
  ……
  晚餐后
  冰冷的江风卷着见泷原傍晚特有的咸腥气味漫过天台,翌晨两只手撑在栏杆上,手里还攥着一袋没拆封的草莓软糖,看着远处正一点点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怎么,在那边发什么呆呢?沙耶香,要是再不过来,这一包糖我可就自己吃光了哦。”
  翌晨回过头,对着正站在通风管后面有些踌躇不前的蓝色身影招了招手。他脸上还带着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那双蓝眼睛里盛满了余晖,看起来明亮得让人心颤。
  “谁、谁要吃那种小孩子的糖果啊!我只是……吃得太饱了上来吹吹风而已。”
  沙耶香有些局促地走到了翌晨身边,她有些不敢看翌晨那张脸,眼神在栏杆外的夜景里飘忽不定。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细蚊般的声音开口,“那个……杏子跟我说了。关于你小时候……还有那个实验室的事情。”
  “啊,那个啊。杏子也真是的,明明我都快忘记那些事了
  翌晨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后脑勺,他啪地一声撕开包装袋,塞了一颗软糖进嘴里,腮帮子鼓囊囊地动着,“其实沙耶香,你不用觉得那是多么沉重的事情。对我来说,过去经历了什么、我是不是人类、或者我是不是被改造成的怪物,这些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诶?怎么会不重要……”
  “因为啊,重要的是现在。”翌晨停下了咀嚼,转过身,极其认真地盯着沙耶香那双逐渐泛起涟漪的蓝眸子。他突然伸手,很大胆地捏了捏沙耶香那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小脸蛋
  “你想啊,既然我已经拥有了这股力量,能打败魔女,能产出让大家开心的饱藏,甚至能在这里捏着你的脸……那不就足够了吗?就算这幅身体是被拼接出来的,只要我的意志还在守护着你们的幸福,那这就是属于‘英雄’的力量,不是吗?”
  “可是……可是灵魂都不在身体里了,那种事情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很恶心啊。”
  沙耶香低声反驳着,但脸颊上感受到的那股真实的、属于翌晨的体温,却在一点点瓦解她内心最后的防线。
  “那就把它交给我吧。”
  翌晨稍微压低了身体,那张脸停留在离沙耶香不到五厘米的地方,他鼻尖呼出的灼热气息伴随着草莓糖的甜香,瞬间将少女彻底笼罩
  “如果你觉得自己是非人的怪物,那就让我这个‘怪物头子’来照顾你好了。只要你还需要我的力量,只要你还愿意待在我的身旁……无论你是人还是魔法少女,对我来说,你就是美树沙耶香。是那个会为了正义拼命,值得让我为了救你而跳进江里的、最可爱的‘后宫剑士’。”
  “唔……你这、你这种犯规的话到底是谁教你的啊……”
  沙耶香感到自己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了,原本那点由于“非人自觉“产生的卑微,在翌晨那股极其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