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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死后的第三个月,婚房里的东西几乎没变。
  我的拖鞋还在玄关,杯子还和他的并排放着。
  床头那管只用了一半的护手霜,也一直停在原来的位置。
  陆闻峥开始失眠。
  以前我睡觉不老实,半夜总喜欢往他怀里挤。
  他嫌热,嘴上骂我烦。
  手却会下意识把我捞回来。
  现在整张床都归他一个人。
  他反而睡不着。
  有一天半夜,他迷迷糊糊醒来。
  手下意识掀开一点被角。
  “进来吧,许冰块。”
  屋里当然没人回答。
  陆闻峥僵了很久。
  最后慢慢把被角放下。
  第二天,他把卧室空调调高了两度。
  乔绮禾后来来过一次。
  她瘦了很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闻峥。”
  “我准备走了。”
  陆闻峥没问她去哪。
  乔绮禾红着眼睛。
  “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他沉默很久。
  “我没资格。”
  乔绮禾愣住。
  “什么?”
  陆闻峥第一次很平静地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
  “她不想下水,是我让她下去的。”
  “她抓我的时候,是我甩开的。”
  “摄影师让叫救护车,也是我说不用。”
  “你受伤以后,我还让她再等两分钟。”
  每一句都说得很轻。
  却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喘不过气。
  乔绮禾眼泪掉下来。
  “可我也不知道她会死。”
  陆闻峥看着她。
  “她也不知道。”
  乔绮禾彻底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她才哑着声音问。
  “那我们以后呢?”
  陆闻峥皱眉。
  “什么以后?”
  乔绮禾脸色一下白了。
  她像终于意识到。
  过去那些年里,陆闻峥可以为了她一次次把我放到后面。
  却不代表我死以后,她就能得到那个位置。
  有些位置不是空出来,就会属于另一个人。
  乔绮禾最后哭着走了。
  门关上以后,陆闻峥在玄关站了很久。
  客厅墙上原本预留了挂婚纱照的位置。
  那个位置一直空着。
  那张水下主片被他锁进柜子,从来没挂出来。
  因为摄影师把照片修得太漂亮。
  水波被修干净。
  肤色被调亮。
  连我眼里的惊恐都被处理成朦胧。
  所有看过的人都说像电影。
  只有陆闻峥知道。
  那不是爱情。
  那是我最后一次求救。
  后来有一次,他在抽屉里找到我写了一半的婚礼誓词。
  纸上只有几行。
  【陆闻峥这个人没什么耐心。】
  【但奇怪的是,我好像一直愿意等他。】
  最后一句只写到一半。
  【希望结婚以后......】
  后面是一大片空白。
  他拿着那张纸坐了一下午。
  晚上回家时,第一次把玄关那盏我总嫌太暗的灯换掉。
  以前我催过他很多次。
  他说改天。
  这一次十分钟就换好了。
  灯亮起来的时候,整个玄关都比从前明亮。
  可再也没有人站在那里夸他终于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