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又到了拍婚纱照的那一天。
陆闻峥一个人去了那家餐厅。
还是当初那个靠窗的位置。
经理已经换了人。
新来的服务生拿着菜单问。
“先生，几位？”
陆闻峥沉默了一会儿。
“两位。”
桌上最后摆了两套餐具。
他把我以前念叨过很多次的菜，全都点了一遍。
七点整，菜陆续上齐。
对面的椅子一直空着。
七点半，牛排慢慢凉了。
八点，服务生过来添水，终于忍不住问。
“另一位客人还来吗？”
陆闻峥低头看着对面的空 椅子。
很久没有说话。
这一年里，我看过他给我妈送东西，却一次次被关在门外。
也看过他半夜翻聊天记录，从我们刚认识的第一句，一页一页看到天亮。
他还会反复打开那张水下照片。
每次停留很久。
然后再关掉。
有一次，他翻到七年前的聊天。
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
我问他。
【如果有一天我生你的气，不理你怎么办？】
他回得很快。
【哄呗。】
【哄不好就一直哄。】
我还故意问。
【那我要是一直不回头呢？】
他发来一句。
【那我就一直等。】
当时我看着手机笑了半宿。
后来真正一直等的人，却变成了我。
服务生又轻声叫他。
“先生？”
陆闻峥终于抬头。
“不来了。”
只有三个字。
说完以后，他眼眶一下红了。
服务生开始收走对面的餐具。
瓷盘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
陆闻峥忽然伸手按住。
“等等。”
服务生停下来。
他盯着那只空杯子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一点点松开手。
“算了。”
“收走吧。”
我忽然觉得，这一年好像终于可以结束了。
七年里，他说过无数次让我等等。
我也真的等了很多次。
直到最后那一天。
他终于坐在我最想来的餐厅里。
替我留好了位置。
点好了我最喜欢的菜。
安安静静等了我一整个晚上。
可我已经不会来了。
临走前，服务生把打包好的菜递给他。
“先生，这些还要吗？”
陆闻峥接过纸袋。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以前每次吃饭剩得多，我都会让他打包。
第二天热一热，还能继续吃。
他总嫌我麻烦。
“几口东西也舍不得。”
我就理直气壮地回他。
“你不懂，这叫过日子。”
这一年里，他终于学会了很多我从前坚持的小事。
剩菜会打包。
出门会看天气。
答应别人的时间会提前到。
可他终于学会怎么和我过日子的时候。
我们的日子早就过完了。
陆闻峥结账以后，经理忽然从后面追出来。
“陆先生。”
“明年这个位置还给您留吗？”
他站在门口。
外面正下着很小的雨。
过了很久。
他摇头。
“不用了。”
“她不喜欢等。”
我怔了一下。
随后竟然有些想笑。
原来他终于知道了。
只是知道得太晚。
陆闻峥撑开伞，一个人走进雨里。
走到路口时，他忽然停下来。
以前每次过马路，他都会习惯性往后伸手。
我总嫌他把我当小孩。
这一次，他的手也下意识往后伸了一下。
伸到一半。
又慢慢收了回去。
我站在原地，没有再跟上。
七年前第一次喜欢他的时候，我总觉得两个人只要足够相爱，就一定能走到最后。
后来才知道，有些感情不是不爱。
只是一次又一次把爱的人放到后面。
总觉得道歉可以晚一点。
拥抱可以晚一点。
那顿饭可以改天再吃。
那句“我害怕”也可以以后再听。
可人生最残忍的地方就在这里。
不是所有事情，都真的还有以后。
雨越下越密。
陆闻峥的背影一点点远了。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他第一次送我回家，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
那时候他撑着伞站在楼下，看着我跑上台阶。
我回头问他。
“陆闻峥，你会一直送我吗？”
少年站在雨里笑。
“你让我送，我就一直送。”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
一直会很长。
后来才知道。
所谓一直，也可能只够走到某一天。
我没有再叫他的名字。
也没有等他回头。
这一次。
是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