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萧承衍盯着满箱弩箭，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凯旋军入城前经过三次查验，绝不可能混入死士。”
“因为查验的人早就换了。”
萧策扔出一摞名册。
“沿途七座驿站、三处关卡，负责核验身份的官员都收过同一家商号的银子。那家商号明面上贩茶，东家却是柳太傅的长子。”
柳清瑶忽然笑了。
“二殿下查得真仔细。”
她抬手扶正凤钗，眼中再无半分柔弱。
“可惜，晚了。”
殿外响起三声尖锐的铜哨。
原本站在萧承衍身后的亲兵突然拔刀，毫无征兆地砍向殿内禁军。
一时间血光四溅。
萧策的甲士立即迎敌。
柳清瑶趁乱后退，踩下凤座旁的机关。地砖弹开，一支短弩直奔萧珩心口。
我离他最近，来不及多想，扑过去将他撞开。
弩箭擦过我的肩膀，钉进身后的金柱。
“母后！”
萧珩扶住我，向来冷静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慌乱。
我捂住流血的肩膀。
“小伤，死不了。”
他低头看了眼满手鲜血，再抬头时，眼神冷得骇人。
“封住正殿。一个也不许放走。”
柳清瑶却已退到萧承衍身边。
她拔下凤钗，抵住他的颈侧。
“陛下，让他们退下。”
萧承衍身体一僵。
“清瑶，你当真一直在骗朕？”
“这怎么能叫骗？”
她贴近他的耳侧，声音轻柔。
“若不是我让人在您的马鞍里藏针，您怎会坠下山崖。若不是您身受重伤，我又如何成为您的救命恩人？”
萧承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听得差点笑出来。
他为了所谓救命之恩，把我赶出正殿，纵容柳清瑶穿凤袍、坐凤座。
结果连这份恩，都是人家亲手设计的。
“你想要什么？”他问。
“我要太子死，二皇子死，昭宁也死。”
柳清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至于皇后，她背着通敌罪名饮毒自尽，正好替所有人收场。”
殿外忽然火光冲天。
一名禁军奔入殿中。
“陛下，西宫粮仓起火，城中各处也出现北齐细作！”
柳清瑶露出胜券在握的笑。
“京城粮仓一烧，百姓必乱。今夜过后，大胤没有储君，没有皇嗣，只剩一个听话的皇帝。”
萧策却拨了拨算盘珠。
“你烧错地方了。”
柳清瑶一怔。
“一个月前，我发现运粮车底藏着兵刃，便将西宫粮仓全部搬空。你的人烧掉的，只是三千袋河沙。”
几乎同时，宫城外响起连绵锣声。
那不是示警，而是萧策商队约定的暗号。
九州粮商关闭街口，车队横堵要道，将潜伏的细作一段段困在城中。
柳清瑶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猛地看向萧明珠。
“你的人又能做什么？”
萧明珠抬手击掌。
高台上的宫廷乐师突然奏响一支北齐军曲。
殿外死士听到曲调，竟齐齐转向东门。
柳清瑶厉声喝道：
“那是诱敌曲，不许动！”
可她的声音刚落，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与她一模一样的命令。
“撤往东门。”
“杀进内宫。”
“放下兵器。”
无数戏子藏在宫墙之后，用她的声音发出截然不同的号令。
北齐死士阵脚大乱。
我看着三个孩子，忽然觉得自己当年不是养废了他们。
我像是亲手养出了三场天灾。
柳清瑶见大势不妙，凤钗骤然刺向萧承衍。
一支袖箭先一步射穿她的手腕。
殿门外，一名白发老太监缓步走了进来，怀中抱着先皇后的旧琴。
“柳姑娘，七年前你用寒蝉散害死先皇后。”
“如今，也该偿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