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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婚礼开始,只剩两个小时。
  众人认定十七岁的我已经回到过去,而二十七岁的我仍会按原计划赶来结婚。
  化妆师、摄影师和伴娘都已经到位,新娘休息室里却空无一人。
  起初,谁也没当回事。
  大哥给我打电话。
  无人接听。
  二哥又在家族群里问:【江栀,你到哪了?】
  我没有回复。
  司机很快打来电话,说在公寓楼下等了二十分钟,楼上没人,门铃也没人应。
  伴娘在群里连发十几个问号。
  化妆师问我是不是临时换了造型地点。
  婚礼策划从客气询问变成一分钟一通电话,连傅母都发来消息。
  【小栀,亲戚都到了,你和砚礼吵架,也别挑今天让长辈难堪。】
  几十个未接来电挤满碎裂的屏幕。
  每个人都在找我。
  可每个人开口之前,都先认定我是故意不出现。
  傅砚礼终于亲自拨通我的号码。
  发射架下,摔裂的手机亮起来。
  屏幕若隐若现,倔强地跳着砚礼两个字,震动隔着防雨布,一声比一声微弱。
  他站在草坪另一侧,好像听到了什么,走向防雨布。
  电话自动挂断,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再打,只低头发来消息。
  【醒了回我。】
  【外面降温,车里有我给你放的外套,到了先披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昨晚是我不对,十年了,你若还记得,回来再跟我算账。】
  我蹲在黑掉的手机旁,突然很想哭。
  他还记得我怕冷,却不知道,我再也感觉不到冷了。
  距离婚礼开始还剩一个半小时,婚礼策划第三次来催。
  化妆师说,再不开始上妆就赶不及仪式。
  大哥的消息变了味。
  【所有人都在等你,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再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了。】
  二哥紧接着发语音。
  “昨晚砚礼不过陪南枝演场戏,你至于拿婚礼报复所有人?”
  沈南枝靠在门边,眼睛还是红的。
  “她当然至于。”
  “她最会拿爱当刀,谁不顺着她,她就割谁。”
  “十年前的她昨晚亲眼看见老傅放弃过她,她带着这段记忆活了十年,肯定早就计划好,在婚礼当天报复回来。”
  她转头看傅砚礼。
  “儿子,她不是失联,她是在等你低头。”
  “甚至,这十年来她根本就不爱你,只是在报复你。”
  傅砚礼没有反驳。
  他只是一次次刷新聊天框。
  十七岁那年,我和两个哥哥吵架,也是这样躲起来不接电话。
  所有人都骂我任性。
  只有傅砚礼找到学校天台,把温热的牛奶放进我手里。
  “不想说就不说。”
  “但下次给我留个句号,让我知道你平安。”
  从那以后,无论多生气,我都会给他回一个句号。
  可现在聊天框里,什么都没有。
  傅砚礼盯了许久,又发来一条。
  【栀栀,回个句号。】
  手机安静地躺在泥水里。
  他等了五分钟,脸上的担忧一点点变成难堪。
  宾客陆续抵达,傅家长辈也开始询问新娘为什么还没到。
  大哥直接发来最后通牒。
  【我限你十分钟内立即出现,否则以后别认我这个大哥。】
  二哥发得更狠。
  【爸妈如果还活着,也会嫌你丢人,别逼我去请南枝替你收场。】
  那句话像刀一样穿过我。
  父母去世那年,是两个哥哥牵着我的手,说他们永远不会不要我。
  可现在,我死了不到十个小时,他们已经在商量让谁顶替我。
  傅砚礼看见那两条消息,手指停了停,却没有替我说话。
  二哥还嫌不够,在群里发了一张空荡荡的新娘椅。
  【看见了吗?因为你,所有人都像傻子一样等着,你到底还有没有脸。】
  我伸手想关掉屏幕,指尖却一次次穿过。
  活着时,我总怕给别人添麻烦。
  死后,我却成了他们口中最不懂事的人。
  片刻过后,傅砚礼在私聊里发来一段语音。
  “江栀,婚礼不是你一个人的。”
  “你先回来,两个哥哥的话,我以后让他们给你解释。”
  他的语气仍然耐心。
  可那份耐心里,已经有了逼我懂事的意味。
  沈南枝把备用头纱放到桌上。
  “还剩一个小时。”
  “她不来,就让我上。”
  “一个连婚礼都敢失约的女人,不配占着新娘的位置。”
  这一次,傅砚礼没有立刻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