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傅砚礼出狱后的第三天,来到了我的墓前。
七年过去,他瘦了很多,鬓角已经有了白发。
他没有带婚纱,没有带戒指,只带来一杯温热的牛奶。
那是十七岁时,他在学校天台递给我的牌子。
他把牛奶放在碑前,自己坐到雨里。
“栀栀,我今天不是来接你回家的。”
“你已经回家了。”
“我只是来把那天的问题答完。”
他望着照片里二十七岁的我,停了很久。
“你没有嫁给我。”
“我们后来也不幸福。”
“不是因为你任性,不是因为南枝,也不是因为那枚放错的礼花弹。”
“是因为我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把你的爱当成了不会耗尽的东西。”
“我知道你怕黑,却没有开门。”
“我知道你从不失约,却宁可相信你在报复我。”
“我不是没有认出你,我只是觉得,无论怎样伤你,第二天都还能哄回来。”
他说到这里,终于泣不成声。
“江栀,对不起。”
“我不求你原谅。”
“如果真有下辈子,也别再选我。”
风穿过墓园,桂树落下细碎的金色花瓣。
我站在父母墓碑之间,看着这个爱了十七年的人。
我仍记得少年替我别上校牌时发红的耳朵,记得他冒雨跑过半座城送来的药。
记得无数个夜里,他把我冰凉的手捂进怀中。
那些好没有因为最后的伤害变成假的。
可它们也不能替最后的我打开舱门。
我走到他面前,像十七岁那年一样,轻轻叫了一声。
“傅砚礼。”
他听不见。
这一次,我也不再需要他的回答。
傅砚礼拿出手机,点开那个七年没有得到回复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仍是婚礼当天那句狠话。
他看了很久,撤不回。
最终,他发来一条新消息。
【栀栀,这次不用回句号了。】
消息旁边,永远不会出现已读。
我却笑了。
远处,父母站在光里向我伸出手。
漫天花瓣重新飞起,不再带着火,也不再带着疼。
我越过傅砚礼,没有回头。
十年前,我从花架下走向他,把一生交到他手里。
十年后,我从漫天烟火里离开,终于把自己还给自己。
我的归期已经抵达。
而他的余生,会永远停在那扇没有打开的舱门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