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庙祝的手刚搭上我的脉,瞬间失声:
“你是将死之人——”
我点头。
离我死亡,还有半个时辰。
我请求他帮我写封和离书。
既然要死。
就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走。
再也不要横亘在他们俩之间。
更不想死后,还要冠上萧姓。
庙祝却摇头:
“你们的婚姻,是海神赐下。”
“此生不可改。”
我跪在蒲团上,无声痛哭。
下一刻。
萧玄大步进来,不可置信问我:
“你要和离?”
我擦干泪,没有反驳。
他沉下脸:
“这可是海神赐婚!”
他身后,姐姐脸色泛白:
“明珠,今晚我可是头一次侍潮。”
“你违抗神谕和离,是想要海神发怒,降罪于我?”
我娘顿时疾言厉色:
“你怎么这么恶毒?”
我爹脸黑了:
“今晚侍潮,你替明月去!”
“海神发怒,你自己承受!”
萧玄满眼失望:
“我都说了,明天就回去陪你。”
“你还想怎样?”
我神情绝决:
“不必回去,我不要你了。”
他脸色顿时变了:
“岳父说的对,你替明月去侍潮!”
“这是对你违抗神谕的惩罚。”
庙祝却说:
“今年侍潮,可是百年一次的武侍!”
“况且她活不过——”
萧玄神情一僵,打断庙祝的话:
“武侍?”
爹娘也跟着一惊。
侍潮分文武。
文侍,海神女坐轿绕村游走,接受朝拜。
武侍,又叫拖神。
谁能成功将海神女从轿子里抢下来,拖入海域。
就能得海神青睐,可保渔船满载。
但村民们争抢起来,一向拳脚无眼。
萧玄目光定在我胸口血迹上,眼神不忍。
他正要开口。
姐姐忽然撕心裂肺的咳,整个人摇摇欲坠。
萧玄一把扶住她。
他闭了闭眼,猛然睁开:
“明月病没好,海神本该选的是明珠。”
“让明珠去。”
我没有反驳。
萧玄动作轻柔,细心为我换上神袍,披上披风。
生怕我在游村的路上受一点风。
但他说出口的话,却残忍无比:
“明珠,只要这一次替了你姐姐。”
“你欠她的就彻底还完了。”
“我答应你,再生个孩子,一定让你自己养。”
我静静看他,没有说话。
神轿离庙。
他似乎有些不放心,追上来。
“明珠,我给你准备热水姜汤。”
“等你回来。”
姐姐却说:
“海神女侍潮,是百年习俗,她能有什么事?”
神轿游村。
村民们兴奋的红了眼,我像断线的风筝一般,被无数双手拉扯、争抢。
神袍被撕碎。
双手双脚更是被人扯向四面八方。
五马分尸的疼,也不过如此。
人群外。
萧玄额头筋脉暴起,他攥着拳想要上前。
却被姐姐拦住。
我被人抢下神轿拖向海域,推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冰冷海水涌入我的口鼻。
我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心口深处猛然发出一阵破裂的闷响。
鲜血不断从口鼻耳朵溢出,又被海水冲散。
海面上。
圆月冉冉而起。
我的生命,彻底走到尽头。
银色月光透过海面,光斑闪烁。
我沉在海水里。
模糊看见萧玄抱着囡囡搂着姐姐。
他们身后,爹娘笑意盈盈。
我蓦然想起。
半个时辰前,庙祝问我可有遗言。
我求他,死后帮我剖出鱼骨剑。
“替我...还给萧玄...”
“两清...”
既然活着不能选择。
那死后总要自己做主一回。
“尸身盛于皮革囊中,沉海。”
死生不复相见。
....
一炷香后,侍潮结束。
萧玄迫不及待拿着披风去海边接我。
村民们却四散奔逃。
个个眼神惊恐。
萧玄心里隐隐不安,抓住一个人问:
“慌什么?”
那人嘴唇哆嗦,眼神慌乱。
他指着银色海面惊恐喊道:
“侍潮女——”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