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数道刺目的探照灯光束如同利剑般划破荒地的黑暗，将李锦泽五人笼罩其中。
强劲的气流卷起漫天尘土，吹得他们衣袂猎猎作响。
数艘印有领航官徽记的武装飞行器缓缓降落，舱门打开，全副武装的领航官们鱼贯而出，迅速在外围建立起警戒线。
裴天荥一马当先，深棕色的风衣下摆在风中翻飞，他面色冷峻，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现场。
当他看到狼狈不堪但显然都还活着的五个年轻人，尤其是目光空洞，浑身染血的李锦泽，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凝重所取代。
“医疗队呢，优先处理伤员。”裴天荥沉声下令，几名提着医疗箱的领航官立刻跑了过来。
楚欣瑶、白梦澜和夏言森身上的多是皮外伤和魔力消耗过度，在接受简单的治疗和魔力补充药剂后，状态稳定了不少。林泽手臂上的伤口较深，需要进行清创和缝合。
李锦泽小腿上被腐蚀的伤口触目惊心，皮肉翻卷，边缘呈现出不祥的灰黑色，显然还残留着赫伯特藤蔓的毒性。
医疗官试图为他处理伤口时，他却像是毫无知觉的木偶，任由摆布，眼神始终没有焦点，只是定定地望着工业区方向那片此刻已然恢复死寂的夜空。
裴天荥走到李锦泽面前，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腿上的伤，眉头紧锁。
“腐蚀性毒素混合了混沌气息需要特效解毒剂和净化。”他站起身，对旁边的医疗官吩咐：“用最高规格的急救方案，优先稳定他的伤势和本源。”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相对完好的林泽：“林泽，报告情况。我需要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以及褚明瑄的下落。”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林泽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疲惫和内心的波澜，尽可能清楚地将节点室内发生的一切，从他们破墙而入，到与赫伯特的激战，再到褚明瑄那决绝的自毁，以及最后那毁灭性的白光和诡异的空无区域，全部叙述了一遍。
随着他的讲述，周围领航官们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当听到赫伯特·拉芬缇，拉芬缇公司的高层竟然是天衍组织的人，再一联想到近期的卧底事件，裴天荥的眼中更是寒光乍现。
褚明瑄那同归于尽式的结局，也让在场众人陷入了沉默。
“……最后，我们被一道银光传送了出来。”林泽结束了他的叙述，声音有些沙哑，“再然后，你们就到了。”
裴天荥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李锦泽。
这个少年承受的，远不止是身体的创伤。
“清理现场，封锁整个工业区。启动最高级别的能量残留分析仪，我要知道那片空无区域到底是什么”裴天荥迅速下达了一系列命令，然后对林泽四人说道：“你们四个，跟随第二批飞行器返回领航管，做详细笔录。至于李锦泽……”
他看了一眼状态极差的李锦泽“他需要立刻接受深度治疗和观察，直接送往领航管附属医院。”
“裴长官”林泽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恳切，“李锦泽他应该……不是坏人。这次的事情，他是受害者，也是……付出了巨大代价的人。”
裴天荥深深地看了林泽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同样面露担忧的楚欣瑶，白梦澜和夏言森，点了点头：“我知道。领航官会秉公处理。在事情彻底调查清楚之前，他不会受到不公正的对待。现在，他的安危和健康是第一位的。”
很快，李锦泽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担架，送入了一艘专门配备医疗舱的飞行器。林泽四人也被护送着登上另一艘飞行器。
飞行器舱内，李锦泽躺在医疗床上，双眼紧闭，仿佛已经昏睡过去。但只有紧挨着他的苍苍知道，他只是强行关闭了自己的感知，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远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苍苍安静地趴在他的枕边，散发着微弱柔和的光芒，试图给予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褚明瑄的死，对李锦泽的冲击是颠覆性的，它无法复活褚明瑄，那么能做到的就是想办法让自己的合作伙伴不那么难过。
它确实没有什么用处，不然根本不会找这个世界的人来拯救世界。
那个他怨恨和对抗，却又无法真正割舍的血亲，以最惨烈也最出乎意料的方式，在他面前完成了最后的保护与告别。
复杂沉重的情感枷锁，或许将长久地缠绕着李锦泽。
飞行器朝着领航管附属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
索拉达城区，贫民窟，某个不为人知的地下室角落
一个身影站在巨大的光幕前，光幕上正显示着废弃工业区外围领航官封锁现场的实时画面。
画面一角，标注着能量分析的初步结果：【检测到高纯度本源湮灭反应，疑似“虚无之噬”特性……目标个体“褚明瑄”生命信号已确认消失……目标个体“赫伯特·拉芬缇”生命信号已确认消失……】
紫色的眼睛带着一丝兴味，身影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赫伯特……真是个蠢货，轻敌大意，竟然被一个弃子拖入了深渊。”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密室内响起，分不清是男是女，“不过，虚无之噬……没想到乌拉克多家族当年的禁忌实验，竟然真的在一个混血后代身上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记。可惜了，这本该是极好的研究样本……”
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
“李锦泽……银灰色的本源，接近混沌却保持洁净……褚明瑄临死前都要护住的人……看来，他身上藏着更有趣的秘密。”
光幕上的画面切换，出现了李锦泽被抬上飞行器的镜头，那双空洞的红色眼眸被清晰地捕捉到。
“继续观察。计划……需要稍微调整一下了。这颗棋子，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密室重归寂静，只有光幕上跳动的数据流，预示着风暴远未结束。
而在领航管附属医院的特殊病房内，李锦泽在药效作用下，终于陷入了沉睡。只是那睡梦之中，眉头依旧紧锁，仿佛仍在与某个挥之不去的梦魇抗争。
血色烟花的余烬尚未冷却，新的阴影，已然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