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为什么我记忆里的妈妈和哥哥跟现实不一样吗?”
沉默了良久,李锦泽忽然问。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病房里过于洁净的空气,又像只是单纯没有力气发出更大的声响。那双红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焦点却仿佛穿透了钢筋水泥,落回了某个遥远而破碎的时光里。
“因为你父亲的实验。”苍苍没有犹豫,直接回答了他。光团微微闪烁着,似乎想用这种规律的光安抚他。
“改造人不是原本的ta们了。”李锦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可这平静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母亲的记忆不在她的身体里了……她的肉体被改造了无数次,本源和怪物强行融合,她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但我们,我和褚明瑄,都会固执地记得她本来的样子,记得回忆里那个温柔、慈爱的人,仿佛只要记得,她就从未被玷污过。”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几不可闻地加重了一瞬,又强行压了下去。
“我哥……褚明瑄,他的记忆都在,一点没少,甚至可能因为实验变得更清晰、更痛苦。可他的身体,从里到外,早就被李余恩当成了一件武器,一个……定时炸弹来使用。威力巨大,代价是粉身碎骨。今天这场‘烟花’,就是他被设定好的、注定的落幕。”
李锦泽缓缓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摊开在眼前,苍白,修长,看似与常人无异。可他看着它的眼神,却像是在审视一件陌生的、冰冷的器械。
“苍苍,”他轻声问,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如同琴弦将断未断时的哀鸣,“那你觉得,继承了同样血脉,同样被‘祝福’过的我……又算是什么呢?我的身体里,流淌着的是谁的血?我的本源,最终会指向怎样的终局?我该……以什么方式谢幕呢?”
是像母亲一样,在无尽的改造中失去自我,最终连记忆中的面目都变得模糊?还是像哥哥一样,在压抑和扭曲中积蓄力量,最终以一场毁灭性的爆炸,作为对这个世界最凄厉、也是最无力的控诉?
他似乎站在了命运的交叉路口,每一条路都通往既定的悲剧,区别只在于悲剧的呈现形式。他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里还埋藏着多少未知的“程序”,不知道自己的意志能否对抗早已写好的“代码”。
褚明瑄用死亡撕开了一道口子,让他看到了反抗的一种可能,却也让他更深刻地意识到自身处境的绝望。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提醒着时间并未停留。
苍苍的光芒柔和地笼罩着李锦泽,它无法给出答案,只能静静地陪伴。
未来的路笼罩在迷雾之中,李锦泽的谢幕尚未书写,至于到底如何书写,或许正是他接下来必须用尽一切去寻找且活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