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最后一线光沉入地平线，废弃教学楼西墙已经笼罩上一层浓的化不开的阴影。
墙角堆着枯叶，风穿过破损的窗洞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李锦泽到得最早，背靠着冰冷斑驳的砖墙，黑色外套的领口拉得很高，遮住下颌。
银灰色的本源在体内缓慢循环，像冬夜浅溪。
短刀贴着肋下的皮肤，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让他保持清醒。
脚步声从不同方向接近，林泽和夏言森从主楼方向绕过来，两人都换了深色便于活动的便装，背包鼓鼓囊囊。
楚欣瑶和白梦澜从另一侧的小路出现，红衣换成了暗红近褐的束腰外套，白梦澜的蓝裙也成了深靛色。
没有人说话。眼神在昏暗里交汇，点头。
林泽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共鸣符文石，半个巴掌大小，表面刻着交错的银线。他分给每人一块。
“握在手里，注入微量魔力就能激活。震动频率不同代表不同情况：连续短震是发现目标，长震是遭遇强敌需要支援，两长一短是陷阱，撤离。如果石头碎了……”
他停顿一瞬“代表持有者生命反应消失。出现这种情况后其他人不要犹豫，马上找机会撤退”
李锦泽接过自己的那块。石头触手温润，里面封存的魔法结构精细而脆弱。他将它放进内侧口袋，贴胸放着。
夏言森摊开一张手绘的简图，用指尖点亮一点微光悬在图纸上方。
“黑水村大致分三个区域：外围废弃住宅区，中间旧商业街废墟，最里面是靠近旧河道的工厂残骸。信里提到的老房子在这里”他点在图纸中心偏东的位置，一个打了叉的小方块。“秘密地窖的入口在厨房地板下，需要挪开灶台。”
“明组路线。”林泽的指尖划出一条曲折的线，从西侧主干道残破的路口进入，穿过住宅区，沿商业街南侧绕行，最后从东侧接近目标建筑。
“这条路相对开阔，视野差容易被盯上。我们会走得慢，制造动静。”
“暗组路线。”夏言森的手指从图纸北侧划过，那里标注着密集的窄巷和断裂的高架桥基。
“从北面废弃的货运站切入，利用桥基和巷子阴影迂回。这条路靠近旧河道，污染残留浓度更高，魔力干扰强，但隐蔽性好。这是你们需要避开这几个点。”
他点了图纸上三个红圈，“这些地方以前是小型净化站废墟，结构不稳定，可能有残留的防护魔法乱流。”
楚欣瑶凑近细看，暗红的外套摩擦出窸窣声。“怎么避开？”
“靠这个。”白梦澜从自己包里取出几个扁平的金属片，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简易污染探测仪，接近高浓度区域时会发烫。另外，我准备了净化符纸，每人三张，贴在内侧衣领，能一定程度上隔绝污染对魔力的侵蚀。”
她把探测仪和符纸分下去。李锦泽接过，将探测仪扣在腕带内侧，符纸贴在衣领下。纸张触感粗糙，带着冰薄荷般的清凉感。
“时间。”林泽抬起手腕，表盘荧光指针指向约定时刻。“现在出发。抵达黑水村外围大约需要四十分钟。明组会晚十分钟进入，给你们清理和探查的时间。如果一切顺利，在地窖入口汇合。如果有变，按预定方案应对。”
他看向每个人，蓝紫色的眼睛在昏暗里沉淀成深海的颜色。“安全第一。确认边瑞叔叔的情况后，能带着对方撤退就撤退，不要恋战。”
夏言森抿紧嘴唇，异瞳在微光里显得格外分明。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腰间的药剂包和短杖，深吸一口气，朝林泽点头。
楚欣瑶把马尾重新扎紧，束进外套兜帽里，她行动前只告诉了哥哥，哥哥想跟着她一起行动的提议被拒绝了。
然后她在亲哥哥一脸担忧的眼神里提醒对方没必要这么早去订购墓碑。
白梦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如果这次出了什么意外，眼睛里的定位装置会把位置和记录的画面传给她的父母。
李锦泽拉低兜帽，阴影盖住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绷紧的下颌和淡色的唇。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按了按胸口符文石的位置。
五个人影在墙角分开。
李锦泽跟着楚欣瑶和白梦澜，三人贴着校园围墙的阴影移动，避开主干道的路灯。
翻过西北角一处矮墙后，外面就是通往城郊的旧路。
路面开裂，野草从缝隙里钻出来，长得齐膝高。
楚欣瑶打头阵，白梦澜居中，手里握着罗盘模样的仪器，指针微微颤动，指示着污染浓度的变化。
李锦泽殿后，银灰色的本源在感知中铺开薄薄一层，偶尔可以感知到方圆十几米内的魔力波动。
夜风变大了，卷起尘土和枯叶。远处城市的灯火被丘陵轮廓切割成模糊的光带。
他们前进的方向，只有深浓的黑暗，很快就到了索拉达城区和西里斯城区的交界处。
随着越靠近黑水村，空气里的味道越复杂。
尘土味里混垃圾腐臭的味道，连带着路灯也变得稀少起来。
腕上的探测仪开始传来持续的低热。白梦澜低头看了一眼罗盘，指针已经偏向红色区域。“污染浓度在升高。符纸还撑得住吗”
楚欣瑶摸了摸自己衣领内侧。“有点凉，没别的感觉。”
李锦泽感应了一下。净化符纸的清凉感形成一层极薄的膜，覆盖在皮肤表面，将外界污秽的魔力粒子隔绝大半。
有什么东西像针尖一样试图刺入，很快银灰色的本源自发运转，将那些刺探的能量吞噬。
他想起苍苍说过的话：纯化性本质是秩序对混沌的排斥与重构。这种环境对他而言是负担，但也可能算得上优势。
四十分钟后，他们站在黑水村的北边。
眼前的景象比地图上更破败。
大片低矮的平房挤在一起，屋顶塌了大半，墙体被藤蔓和污渍覆盖。
几条窄巷歪歪扭扭地延伸进去，深处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