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泽说出“出去”两个字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忽然暗了一下。
夏言森的手按在地图上，指尖微微发僵，白梦澜抬起头望向天花板，那盏日光灯正在以极高的频率闪烁，像是要闪瞎人。
“应该是结界波动。”她一脸凝重的说“和昨晚的频率一样。”
话音未落，走廊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撞击金属的声音，伴随着能量场紊乱时特有的嗡鸣。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层层墙壁和合金门，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胸口。
林泽冲出房间，他的动作很快，楚欣瑶愣了一下，想明白情况后第一个跟上，李锦泽紧随其后，短刀不在腰间，他的脚步却比任何时候都快。
走廊两侧的感应灯在他们经过时依次亮起，惨白的光照着空无一人的通道，照着墙壁上那些紧闭的编号门。
段鸿影站在走廊尽头。
他背对着李锦泽等人，深蓝色的作战服上沾着什么暗红色的东西，在一晃一晃的灯光下看不分明。
他的右手握着通讯器，压低声音小声对着那边说些什么，可走廊太安静了，安静到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封锁第三层，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不是演习，重复，不是演习。”
他这一转头，刚好遇见爱。
也是这一转头让跑在最前面的林泽看清楚了，段鸿影的嘴角有一条细细的血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的。
“回去。”他说，“关上门，不要出来。”
“发生了什么？”林泽没有动。
段鸿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陆续赶到的白梦澜、夏言森和楚欣瑶。
“天衍和夜渊。”段鸿影说这个词的时候声音很平静，林泽却听出了一种平静的疯感“他们一起来了。”
轰隆隆，刺耳的爆炸发生。
从他们脚底下方传来，整座建筑剧烈震颤，金属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白色的灯光彻底熄灭，应急照明在零点几秒后亮起，血红色的光铺满走廊。
警报声撕裂了寂静，持续不断的嗡鸣，响彻了整栋楼。
爆炸的冲击波把林泽掀翻在地。他后脑撞上墙壁，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鸣响，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看见白梦澜的嘴在动，在喊什么，声音模糊而遥远。
白梦澜在喊“趴下”，她自己也趴在地上，一只手抓着楚欣瑶的衣角，另一只手护着脑袋。
天花板的碎片簌簌往下掉，有些砸在她背上，有些碎成粉末。
夏言森蹲在墙角，异色瞳孔死死盯着走廊尽头的方向，那里的墙壁已经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浓烟从裂缝里涌出来，裹挟着灼热的温度和刺鼻的气味。
段鸿影在爆炸结束后马上站起来，转头看向他需要保护的孩子们，下定了一个决心。
就是这帮小崽子帮忙也打不过天衍，所以孩子们，还是都好好活着吧。
他的嘴角那道血痕被烟灰抹黑了，看起来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想着想着，他轻笑了一声。
他扔掉没信号的通讯器，拔出配枪，枪身的能量纹路在红光中明灭不定。
“你们往西侧楼梯跑！”他的声音急切而又不容置疑 让几人无心多想迅速狂奔起来，“快！”
林泽爬起来的时候左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白梦澜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拖起来，她的力气比看上去大得多，林泽被她架着跑出了几步远。
走廊两侧的门有的已经变形，有的被炸飞，横在路中间。
楚欣瑶从一扇歪倒的门上跳过去，动作干净利落，左肩的绷带又被血浸透了一圈，但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李锦泽跟在她身后，脚下踩到什么滑腻的东西，差点摔倒，低头一看是一滩脑浆混着血液，但他的腿甚至没给他时间反胃，继续向前急速狂奔求生。
第二声爆炸从头顶传来。
这一下比刚才更猛烈，整条走廊的天花板像波浪一样起伏，照明管路爆裂，火花四溅。
一块巨大的混凝土碎块从上方脱落，砸在楚欣瑶身前三步远的地方，碎石飞溅，划破了她的脸颊。她眼都没眨，绕过碎块继续跑。
“段长官！”夏言森喊，“楼上也在炸，你要当心！”
他隔着即将被废铁和掉落的石头封住的后路，最后看了眼段鸿影，他拿着那把枪，豁出去了一样扫射着周围包围过来的天衍成员，被无数魔法光球攻击，被枪械打出的血洞子全然不能影响到他。
这一眼，又是生的世界与死的世界的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