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沈明珠拼命拍打闸门。
  河水已经淹到她的腰间。
  “陛下,救我!”
  “钥匙就在您手里!”
  那枚铜钥匙不知何时落在萧承砚脚边。
  只要他弯腰捡起,便能打开闸门。
  可水渠另一侧,正连着金殿下方的国库。
  一旦开闸,河水便会冲毁库中金银。
  萧承砚盯着钥匙,没有动。
  沈明珠终于明白了。
  十年前,他为了皇位,可以牺牲八万河工。
  十年后,他为了国库,同样可以牺牲她。
  “萧承砚!”
  她抓住闸栏,凄厉大喊:
  “十二封奏折是你让我扣的!”
  “退水闸是你命我锁的!”
  “那本假账也是你找人写的!”
  “你说只要沈清禾死了,我就是沈家唯一的女儿!”
  萧承砚厉声喝道:
  “闭嘴!”
  他抬脚将铜钥匙踢进水中。
  沈明珠眼中的希望彻底熄灭。
  水面很快没过她的口鼻。
  她隔着闸门伸出手,像十年前那些被困在河床里的河工一样,苦苦哀求。
  可萧承砚始终没有开闸。
  片刻后,水面归于平静。
  父亲抬起量水尺。
  所有水流瞬间退去。
  金殿前没有留下半点积水,只有沈明珠倒在锁死的闸门之后。
  她至死都戴着沈家嫡女的水纹玉牌。
  却没有一个沈家人愿意认她。
  萧承砚转身便逃。
  他召集禁军,想从皇宫密道离开。
  可密道尽头,八万河工早已筑起一道青石堤。
  那些青石正是十年前从黄河大堤上偷走的材料。
  他用来修建东宫别苑的每一块石头,如今都成了堵死他生路的墙。
  萧承砚退回大殿。
  黑色木棺已经被抬上金阶。
  棺盖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尸体。
  只有十二封被扣下的奏折、真正的河银账册,以及一件被洪水撕碎的官袍。
  那是父亲决口当夜所穿的衣服。
  棺材不是用来埋葬亡魂的。
  是八万河工替欠债之人准备的。
  萧承砚死死抓住龙椅。
  “朕不能死!”
  “朕死了,大梁必乱!”
  父亲看着他。
  “十年前,八万人也说过他们不能死。”
  “他们有父母,有妻儿,有人在等他们回家。”
  “你听了吗?”
  萧承砚拔出天子剑。
  可殿中禁军已经纷纷放下兵器。
  百官跪在两侧,无一人为他求情。
  他终于转头看向我。
  “清禾,朕是你的夫君。”
  “朕曾经真心想与你白头到老。”
  我走到他面前。
  “我的夫君,死在十年前的新婚夜。”
  “站在这里的,只是杀死父亲和八万河工的罪人。”
  八条纤绳同时缠上萧承砚。
  他被拖离龙椅,落进那口刻着自己姓名的棺材。